首发诗是明天的心跳

◉ 江河水--聽松

1
厨房里小火咕嘟着明天。
锅盖被水汽轻轻顶起，
噗，噗，噗——
像一封未启的信，在练习呼吸。

2
我忽然认出这节奏：
那是诗的心跳，借居在明天的胸膛。
不是纸上僵死的墨迹，
是炊烟向着未知战栗的一瞬。

3
床前明月光，地上霜。
异乡人的脚，被什么钉在原地？
原来那二十个字是唐朝的心室颤动，
穿过一千三百年，
在此刻，与我早搏的心律同步。

4
诗的思维，是蛮横的偷渡客。
给颜色以温度，给声音以棱角。
让寂静在秤盘上，微微倾斜。

5
贾岛的毛驴停在晚唐的月光里。
推？还是敲？
咚，咚咚——
古寺的门，被一记清亮的心跳叩响。
整个夜色，酥了一下。

6
我们活在太通顺的电路里。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诗的诡计，是偷偷接上一根跳线——
让汽笛声忽然照亮雨中的红裙，
让隔壁的饭香，讲述一个三角形的故事。

7
诗的结构是心电图的变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十六个字，是一次长达数年的
舒张与收缩。
中间的大片留白，是留给你的胸腔，
去共鸣，去填满那沉默的轰鸣。

8
它不用手术刀解析生活。
它用听诊器。
贴在年轻职员歪倒的领带旁，
贴在他攥着冷面包的指节上。
然后说：看——
他的梦，比下一站地铁
先到。

9
幽默是心跳扮的鬼脸。
辛弃疾醉眼一斜：
“松树老兄，别扶！”
家国千斤重，在松涛摇荡的刹那，
被一句醉话，轻轻卸下。

10
而哲理，是心跳触摸到宇宙脉搏时，
那声沉重的回响。
陈子昂登上幽州台，
天地空得骇人。
那滴怆然的泪，
是一颗液态的心，
砸进历史，泛起至今未平的涟漪。

11
古诗词是祖传的律动。
看见杨柳，耳畔便自动播放
晓风残月的慢板。
面对大江，胸膛里就响起
浪淘尽的进行曲。
我们吟诵，是把心律调整到
与李白苏轼同频。
瞬间，个体汇入了星河，
获得古老的慰藉。

12
锅里的汤，炖好了。
咕嘟声渐息。
另一种搏动，却在香气中涨潮——
从此刻，漫向明天的堤岸。

13
诗，从来不是挽歌或记录。
它是未诞生的明日，
投在今日墙壁上的第一缕光影。
是未来巨人的心跳，
隔着时空，向我们传递
沉闷而充满希望的
鼓点。

14
我摘下被热气模糊的眼镜。
盛一碗明天，慢慢吹凉。
噗，噗，噗——
那心跳还在继续。
我对自己，也对所有暗处的诗人
低语：

“收到。
你的心跳，
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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