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现代诗：梧桐树下的约定

◉ 王綮（河南郑州)

那棵歪脖子梧桐还在老地方
去年掉的树皮，今年又长出新的痒
放学铃刚掐断最后一声喊
你就拽我蹲到树坑边——
“拉钩，以后要一起考市里的重点中学”
你的指甲缝里还卡着粉笔灰
拉钩的时候蝉叫得太疯
把太阳都拽得往西边斜了寸把钟

后来我背着书包挤上长途车
你扒着车窗递来半块橘子糖
糖纸被风刮得贴在梧桐枝桠上
你喊：“等梧桐结满第三次果
就来敲我的那扇铁皮门！”
车开远时我回头，看见你
把我们的名字，用石头刻进树的皱纹里
刻得太用力，手背上沾了半掌绿

今天我蹲在树下数年轮
数到第十七圈时风停了
掉下来一片叶子，像你当年攥皱的草稿本
其实我没走太远
就住在离树三站路的学校
每天下班都绕过来瞅一眼
就怕你突然来，认不出这棵歪脖子树

哎，你说的第三次果
今年是不是该结了？
我刚才摸了摸树的腰
它的心跳，还和十七年前一样
咚咚的，像等着谁
把当年没说完的半句话
顺着树皮的纹路，慢慢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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