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马年遐思

◉ 葛建民（浙江金华)

墨汁还未研浓
笔锋先抵住了暮色
我想画一匹马
在婺江的潮声里，竖起鬃毛

但宣纸太轻
载不动盛唐的蹄铁
那些泛黄的诗卷里
马，总是跑在边关的雪线上
把孤独，踩成滚烫的狼烟

而我，攥着褪色的车票
在古子城的青石板上站定
行囊角磨出毛边，裹着他乡的尘
手机屏亮着，映着半轮月
一半是归途的光，一半是漂泊的痕
想象一场奔腾
想象马蹄声，如何
敲碎江南的烟雨朦胧
像敲碎，中年人心头
那层薄薄的、名为“安稳”的冰

也罢
不画追风的骁腾
就画一匹低头的马
在田埂上，啃着早春的草茎
它的蹄边，是刚融的残雪
它的背上，是尚未卸下的星辰

缰绳松松垮垮
攥在时光的手里
风一吹，鬃毛扬起
恰好，遮住了我
想在这个时代，留下的
那一声，未喊出口的嘶鸣

那就让嘶鸣，落进脚下的泥土
春风翻过婺江的堤岸
新绿漫过旧辙，长风接住鬃毛
我看见，它不再回头看身后的狼烟
也不再低头数蹄边的残雪
它朝着东方，朝着初升的旭日
把缰绳，甩成一道
通往未来的，金色弧线

那些未完成的奔赴
那些藏在心底的守望
都将在马年的旷野上
化作四蹄生风的笃定
每一步，都踩响
未来的，万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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