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胡萝卜

◉ 赵进华（山东郓城)

胡萝卜
文/赵进华（山东）

年关像旧陶罐，渐渐蓄满香气
忽然想起深秋时——
那些埋进土里的红萝卜
还在替大地攥着小小的火苗

除夕，羊肉与萝卜在沸水中相逢
饺子鼓成月牙舟
载着“冬吃萝卜夏吃姜”的谚语
在蒸汽里漂浮。如今我们谈起养生
像谈起一件精致的瓷器

而从前，地窖是冬天的胃
萝卜是反复点燃的灯盏
三顿饭推开三扇灰蒙蒙的窗
萝卜缨拌着玉米面，在铁锅里
翻动青黄交替的岁月

我始终欠着泥土一份情债
胡萝卜用一生的甜
消化了那些皱巴巴的日子
它的红，是从贫瘠里渗出的糖分

如今说起它，话头便长出根须
它见过锄头的锈，也见过瓷碗的缺口
从青涩到饱满，从泥土到餐桌
多像我们：在风雨里弯腰
却始终朝着阳光转动脊背

直到某天，它把自己交还泥土
交还成一颗安静的种子
而我们的咀嚼声里
仍有细微的爆裂声
——那是年轻的浆汁
在齿间轻轻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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