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年岁帖

◉ 梅焕生（湖北)

1
年是会跑的
从前我们追它，追得跌跌撞撞
追到腊月的门槛前，它忽然停住
变成一扇贴红纸的木门
后来我们转身，它却追上来
追成车轮碾过冰面的脆响
我们逃进楼群，它爬上窗玻璃
呵出白茫茫的、旧时的霜

2
猪在腊月学会歌唱，
把整年的酣眠，都唱成人间的欢哭
杀猪匠的刀，比节气更懂得
如何让一团混沌
揉成
人间烟火的丰饶

3
女人用盐腌制月光
一层层，敷在肉上
火塘咽下松枝
吐出金黄色的、缓慢的年份
腊肉在梁上低垂
像一串沉甸甸的
不会融化的钟

4
春联还湿润着
墨汁在红纸上爬出山脉的走向
写字人提着笔，像提着
一盏薄暮时分的灯笼
走过东家，走过西家
把汉字种在每扇门楣
长成来年青翠的谶言

5
鞭炮炸开的刹那
村庄忽然变轻
所有屋顶向上飘了三寸
又落回原位
碎红纸屑
是大地提前开出的
不会结果的花

6
守岁人看住烛火
如同看住一尾
即将游进黑暗的鱼
火焰渐渐矮下去
矮成灰烬里一粒
不肯熄灭的
朱砂痣

7
如今我走进这幅画
成为一滴多余的墨
旧春联在风里翻卷
像褪色的蝶翅
雪落下来
填平了所有
通向旧年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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