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除夕夜

◉ 赵进华（山东郓城)

除夕夜
文/赵进华（山东）

年三十下午
我随父亲提着火纸走向村南
坟前青烟拧成思念的绳
“爷爷奶奶，回家过年——”
四个响头磕进泥土
远处，生产队的哨声散在风里
二角工分、满车地瓜
整个冬天窖藏着甜
而除夕的油锅正滚着金黄的丸子

暮色漫过屋檐时
母亲的声音落进炊烟：
“二孩，点炮——”
胡萝卜馅饺子在碗里冒着虔诚
她先舀起一碗走向院落
敬天，敬地，敬人间低处的香火

我糊的红纸灯笼摇着小巷
烛火忽然吞没了薄纸
哭声扯住一场玩笑的衣角
母亲不说话，只把新的光亮
又一次递进我手里

旧岁坐在煤油灯芯上慢慢矮下去
树疙瘩在火盆中裂开温暖的纹路
母亲将煮熟的鸡蛋滚过我们额头
水饺里藏着的糖，被谁的笑声咬中
满嘴都是预言的甜

鸡鸣推开黎明，草席铺开霜雪
一拨一拨膝盖跪出朴素的回响
而今，消息在屏幕间流转
祝福凝成像素，远方缩进窗口
只有坟头的烟还认得回乡的路
只有母亲那碗饺子
还在蒸汽里扶着苍老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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