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窗台新绿
举报◉ 孔繁明
绿萝又在窗台,悄悄抽出两片新叶,
嫩得像初春的晨露,颤巍巍地托着光。
阿仙,看见了吗?
水珠凝在叶尖,被斜照的阳光揉成细碎的星。
风来时,它轻轻一颤,
像你当年倚着窗框,用指尖拨弄叶脉,
软语轻声地问:“它疼不疼?”
那时你总把植物当孩子
浇水要试温度,晒太阳要掐时辰,
连风吹重了都心疼。
我笑你多情,你却说:
“万物有灵,只是你不懂。”
竹床还留着夏夜的凉。
老竹皮被岁月磨得发白,躺上去仍吱呀作响,
像哼一支走了调的摇篮曲。
你摇着蒲扇,扇尖扫过我的胳膊,
带起一阵薄荷味的风。
你数星星,一颗、两颗,
数到第十颗就忘了开头,
我便接上:
“牛郎织女隔河望,喜鹊明年再搭桥。”
你咯咯地笑,说故事太老,
可每次又听得入神。
我讲得断断续续,
每句话都等你笑完,才敢往下续——
像等一朵花慢慢开。
那时月光很轻,心事很静。
我们不说离别,不提将来,
连沉默都甜得透明,
像冰镇酸梅汤浮着的薄冰。
你把蒲扇搁在膝头,说:
“等绿萝爬满窗台,我们就在这儿喝茶。”
我点头,以为日子会像藤蔓,
一圈圈绕着过下去。
如今绿萝依旧青碧,水珠依旧映着光影,
可竹床空了半侧——
阿仙,你去了南方的小城,
说要开一家花店,种满会开花的绿萝。
蒲扇停在半空,风从指间漏尽,
像你走那天,我攥不住的衣角。
我再讲那些故事,
对着空椅子,对着新抽的叶,
再也等不到你轻声的笑意。
叶尖亮着的,是整个沉默的夏季。
我忽然懂了,
你当年问“它疼不疼”,
其实是在问自己——
问那些悄悄藏起的心事,
会不会在无人看见的夜里,疼得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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