桴㯊镇坪生村：四部合奏

◉ 蒲耀茂（四川广安）

清晨，雾把海拔1100米折成一张宣纸
第一枚茶芽在上面点出嫩绿逗号
风继续写：萎凋、杀青、理条、烘干
四个动词，像四位踮脚的小神
把山里的凉雾，焙成掌心的一缕暖
头采茶敬祖，二采茶待亲，三采茶上市
三道门槛，隔开人间与舌尖的时差
于是你端起杯子，就喝到了整个春天的时差

声音从喉管里拔出陡峭
一条比石埂梯田更陡的路
把太阳唱得滚落下来，砸在烤烟
砸在民宿的吉他弦上
——那弦，是重庆游客昨晚留下的余温
也是对唱里，突然插进来的一句普通话
“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山歌愣了半拍，笑出一整座山谷的回声

木桌沿街拼接，像一条会生长的河
酸汤鱼游过来，腊肉的帆鼓起来
野木瓜炖猪脚在汤里练习潜水
敬酒歌是唯一的导航
把陌生人与邻座，导航成同一条板凳
同一只碗里的月光
你举杯，月亮就碎成方言
落在袖口，洗不掉，也舍不得洗

糯米在甑子里翻身，蒸汽是缓慢的雪
糍粑被木槌敲出时间的回声
先敬老，再分邻——
秩序像梯田一样一层层垒高
长者在堂屋，把第一块糍粑举过头顶
像举起一枚柔软的太阳
孩子们追逐着余温
把太阳掰成更小更小的光
分赠给远处的灯火，近处的虫鸣
以及，夜色里轻轻和鸣的吉他

如果一定要为坪生村写一句注脚
就写：
“雾在茶尖上弹琴
吉他在夜色里种茶
山歌把长桌宴唱成了星空
而星空，又把整片山
折叠成一张可以带走的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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