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家的黄昏

◉ 隽卿（河南）

我曾把日子，过得方正
像一本，被铁律锁死的账册
页页雷同，无波无澜
体制的墙，替我隔绝了风雨
也圈禁了，本该安分的命

后来，心野了
风便趁虚而入
以为伸手，就能握住星辰
以为规矩，只是写给凡人看的符
一点贪，一点懒，一点侥幸
像三粒微尘，却压垮了半生的清白

我亲手，拆了自己的屋檐
推倒了门
把一条坦途，走成了悬崖
如今，四面都是高墙
都是目光，都是追不回的昨天

我常常在夜里，睁着眼
想从前那些不值一提的好
想灶台上，那碗温着的粥
想孩子扑进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想灯下，一家人剥豆子的静
那时候，我什么都有
却以为，还不够

天伦之乐，原来不是奢侈品
是我当初随手丢掉的
最普通的光
现在我站在阴影里
伸手，只抓到一片空

悔恨是钝刀
不喊疼，只一下一下
割着剩下的日子
我不敢怨天，不敢尤人
路是自己选的
坑是自己挖的
每一步堕落，都有我点头

我多想，多想退回起点
退回那个平凡、清贫
却干干净净的人
退回有烟火，有笑声
有家人等我回家的黄昏

如果可以
我愿意放下所有虚妄
只做一个
守法、安稳、问心无愧的人
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平平淡淡，才是人间真福

我还在等
等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等阳光，再照进我
早已蒙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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