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黑燕子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在咱这小山村里，老槐树像把大伞，守着村口那片泥土地。树下住着王大爷，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日子平淡得像村头那口老井里的水。

        王大爷家屋檐下，有个燕子窝。每年春天，燕子们就像一群归乡的游子，准时飞回来。今年也不例外，两只黑得发亮的燕子，叽叽喳喳地忙碌着，修补着旧窝，准备迎接新生命。王大爷瞧着它们，心里头暖乎乎的，嘴里念叨着：“这黑燕子啊，年年都来，就像咱村里的老伙计。”

没过几天，窝里就传出细弱的叫声。王大爷知道，小燕子出生了。他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撒点小米，看着燕子妈妈一趟趟地飞进飞出，把食物喂给小燕子，心里满是欣慰。村里的小孩们也喜欢这些小燕子，常常围在树下，仰着头，看它们在窝里探出脑袋，叽叽喳喳地叫着。

可这平静的日子，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村里来了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说是要搞什么开发，看上了村口这片地，要建工厂。王大爷一听就急了，他冲到那些人面前，大声说：“这地不能动，动了，老槐树没了，燕子窝也没了！”那些人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说：“老头，别管闲事，这是为了村里好，以后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没过几天，推土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老槐树在尘土中摇晃，王大爷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推土机一点点逼近燕子窝，两只大燕子惊恐地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王大爷想冲上去阻止，却被几个年轻人拉住了。

“大爷，别冲动，咱斗不过他们。”
“可这燕子咋办啊？它们年年都来，就像咱家的客人。”王大爷老泪纵横，声音颤抖。

燕子窝最终还是被推倒了，小燕子们掉在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无助。王大爷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小燕子们捧在手心，嘴里喃喃自语：“可怜的小家伙，以后你们去哪儿啊？”

那两只大燕子在空中飞了几圈，然后一头扎向远方，消失在天际。王大爷知道，它们是伤心了，离开了这个曾经给它们温暖的家。

工厂还是建起来了，机器的轰鸣声取代了鸟儿的歌声，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王大爷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他常常坐在院子里，望着曾经有燕子窝的地方发呆。村里的人也都变了，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整天忙忙碌碌，脸上少了往日的笑容。

有一天，王大爷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叫声。他抬起头，惊喜地发现，那两只黑燕子又飞回来了！它们在曾经有窝的地方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了不远处的电线上。王大爷激动地站起来，大声喊道：“燕子回来啦！燕子回来啦！”

村里的人听到喊声，纷纷跑出来看。可当他们看到那两只燕子时，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有人说：“回来有啥用，窝都没了。”有人说：“这地方都变了，它们也待不久。”

果然，没过几天，那两只燕子又飞走了。这一次，王大爷没有哭，他只是默默地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王大爷的身体越来越差，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在他临终前，嘴里还念叨着：“黑燕子啊，你们啥时候再回来……”

如今，小山村已经完全变了样，可那老槐树下的燕子窝，却永远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成了那段逝去时光的见证。那两只黑燕子的命运，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小山村在时代变迁中的无奈与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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