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国际华协湖北分会/题外作品第846期精选

◉ 胡华珍

湖北分会会长：胡华珍
湖北分会副会长：符宁波
湖北分会宣传部长：黄秀玲

策划/主持 ：胡华珍
收稿/编辑 ：胡华珍

上刊老师：张维清

现代诗：12首

现代诗部分

1. 金水河
文/张维清（武汉）

一支水入江，奔腾不息，生怕河流掉队，领着它走

像蚂蚁码起的万里长城，但被潮汐的浪，瞬间崩析

把自己伏得很低，但低不过芦花的梦和我的乡愁
被渔船碾碎的水路，倾刻风熨平

像一个拉纤的纤夫，拉直了十八弯
但拉不直河肩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又像父亲放牧甩响的鞭影，抽痛了我的愁肠

留白的白鹭，被白花花的水隐去
黑鸟在河心上磨墨，画一幅水乡的油彩

渔船在河中央打捞丢失的水漂，拉长了夕阳
一盏灯火靠在岸边，泼出的光
印在河面上，打磨渔夫的青春

我在捡阳光碎细的花银，扶起我悲凉，潦倒的一生
我在捡瓦片抛弃的水漂，省略号叩问我感叹的人生

扒开水页，影子在水中荡来荡去，心就潮湿了
饮一口水，仿佛尝到了那是母亲甘甜的乳汁

2. 高山流水
文/张维清（武汉）

是谁把那道口子撕裂，血流成河
是大山背走疲惫的瀑布

放大疼痛，从山骨里挤出的那滴泪
像雷锋塔，压着一粒泉

那条倒流的水路，谁能阻止
谁能砍断，它清洗着大山的冤屈

就像沦陷在野草中的老屋，重门紧闭
大山眺望它的心锁
又像挂在半空上的宣纸，等你的一粒墨回

弹起大山上那根心爱的土琵琶。音色里飞出我的忧伤
捡起那片摔碎的浪花
不知那片是雪的灵魂

高山流水觅知音，悲歌婉曲，成就千年佳话

3. 乡恋
文/张维清（武汉）

被农谚染红的高粱，抱着一壶老酒
就像黄土抱着金稻和霜秋
那滴相思的酒，酿成你眼中的一粒泪花

风像木刨，刨薄了高坡和春秋，刨光了血泡
吹散了炊烟和云朵
喊过我乳名的兰花花，梨花带雨

云朵在飞，那是母亲眼里饱含思念的泪
那是故乡寄来的家书
依稀无根的浮萍，带上游子漂泊的乡愁

故乡是撑起花伞的蒲公英
遇见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故乡是沙沙作响，举起火把的麦子
麦香野了田野

风蚀残年里，故乡老了
那个少年，带着苍发回来
一低头，麦浪一波三折，一咏三叹
交出你离开时的那个愁殇

4. 父亲的那只烟
文/张维清（武汉）

晾在屋檐下，切成一枚枚小小的月光

摁进烟袋，听成潺潺的小溪
被父亲指纹擦亮的铜杆
仿佛擦亮我浑浊的目光
端在手心的字母，与父亲的唇厮磨了一生

用旧报纸卷成嗽叭烟，学着父亲以一种姿势，在嘴里含着，吧着
沦陷的酒窝，装满父亲的辛酸和苦涩

忽明忽暗的星火
燎起父亲辽阔的想象
圈圈烟雾，锁定父亲的心声

被熏得腊黄的手指，像涮了一层铜漆
父亲不动声色，吧着深陷的腮帮
缭绕的云烟，像副象形字
在父亲山山水水的黑脸上
书写人生春秋

5. 想家
文/张维清（武汉）

亭榭楼阁边，撑起花折伞的蒲公英
像似走在戴望舒的雨巷里，遇见丁香一样结满愁怨的姑娘
单薄和孤独照应着，反衬着

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着起火苗
那是一盏盏红灯笼，照亮游子回家的路
照亮路上铺满母亲的眺望和凝望

在灶膛燃烧，红薯
变成乌黑的样子，涂抺着我的嘴唇
被母亲纺出的那根紫线——炊烟
缝䃼着我破旧的乡愁

装满我愁肠的鸟巢，是否安康
苍茫的芦花，把一个好端端的寒秋撕成了碎片
仿佛我千疮百孔，牵念的心——飘飞
坡上的兰花花，花瓣上写满了我的乳名
一个相思的夜，不知该怎么写

是啊！离开家乡多年
宛如煮熟的黄叶，相思的浓度不逊于那片红枫
一个人偷偷想家
鱼尾纹也扯不回远去的泪花
火车票看了一趟又一趟
最后只有快递一霜又一霜

6. 点燃一支烟
文/张维清（武汉）

藏起内心的火，那是世间的一道光

烟草深埋的雾，那是你冰冷的记忆

从黄牙里长出来，像我诗中的破折号
一头挑起星火，一头挑起思索
父亲，把黄土的心里埋进灰烬里

忽明忽暗，光与黑较量着
父亲深叭，肺部的幸福，来自于香烟的告白
沦陷的酒窝，比吐出的烟雾还要深

月亮突然回收它的柔情似水，我坐在谧静的月色里
想起一粒微光与巨大的黑相加减
难道是父亲暗淡的人生么

那支火柴尖儿的嘴，不知擦亮了多少的黄昏
父亲，与一支烟厮磨了一生
被熏黄，古铜色的手指
彻彻底底做了香烟的仆人

7. 鸟巢
文/张维清（武汉）

就像一个破洞百出的背篓，漏掉自己的谎言
就像一片腐烂的叶子，读懂寒秋的炎凉

一个空荡荡的鸟巢，它的空不逊于菩萨的心
它的灵魂，装满了我的乡愁

用泥巴，木头糊的精致的吊脚楼
出自于鸟儿辽阔的想象
搬到了北京体育馆

庇护它自身的那一点儿黑暗
像漏斗筛掉它多余的叹息
我把它读成了天空上的一颗黑痣
像我诗句里无法逃离的墨痕

一个远离城市的林子，在乡村呆了半个世纪
一点叫声，叫薄了秋色
火柴尖儿的嘴，擦亮了内心的黎明

宛如燕子穿上袈裟，在林间或野外播洒梵音

抛弃了秋，出远门了，在折回的路上捡回曾丢失的呢喃

可苦了，像稻草人那样的守望
在凄风苦雨，寒梅傲雪的日子里
老屋——一天天老去

8. 遗像
文/张维清（武汉）

挂在堂屋中央，枯跪的三根香火
我发泄，真情流露的泪水，比月光凝成的那粒霜，还浓

花白的发，苦涩的笑，让我沉浸回味他的当年
浑浊的光，像放飞的风筝，牵着游子流浪的远方

总有一种幻觉，父亲推开窗
偷偷地，把悄悄，遥远，久违，探亲，塞满了家

我坐在父亲坐过的板凳，学着父亲的模样
把烟叶摁进空袋，咕噜，咕噜的煮水声
宛如从熏黄的牙缝里，挤落的叹息

总想舀一桶清明的水泼在云天上
让父亲找不到回往天堂的路

9.告别故乡
文/张维清（武汉）

咛叮好重，背走浪野的行囊
走出村口，蓦回首
我挥断了愁肠

扯痛爽子的炊烟，不绝如缕
魂牵梦绕的兰花花，像枫叶落下牵念的红泪

把自己站成三千年的相思树
凋零的心，犹如返璞归真的黄叶，撕碎了黄昏
可苦了抛物线，勾不出故乡山山水水的模样

二行怆然的泪，告别了心心念念
或许一个转身，就是半生
或许一次挥别，就是一辈子

10. 白发
文/张维清（武汉）

黄土，黄昏，黄稻
染白了那片芦花
飘进母亲璀璨的晚霞里

风吹，翻读着一本史书
过往站在苍茫里，宣读母亲的凄风和苦雨

卷席着，像黄草般弯曲的锈铁丝
缠紧了春秋，磨响她骨子里的泥土

白露苍苍，这是自然现象
母亲的轻描淡写，一句似乎欺骗她的悲苦和悲凉
也犹如在苦风尝胆的日子里
抚慰她的苦涩

母亲照着镜子，梳理着
仿佛清理流失的往事或盘点人生的财富
掉进梳妆台上的花发
我读成了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的绝句

彻彻底底做了白发的仆人
人生的感叹何止一根白发
只不过是生活的缩影
只不过走完了一段人生

11. 灰烬
文/张维清（武汉）

红火舐着纸上的吻字，好贪婪

乱了分寸相思的笺，像花蝴蝶——飞舞
飞不出开在我心里的枫叶，那颗红豆的心

宛如落叶成灰，摊开地上的死烬
卷成的问号，问天问地
问情为何物

燃烬的字，比我的心还痛
它跑在你肺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听你的心跳和呼吸

其实，我还没写完
那三个重复的字，挂在嘴边
在爱河里流淌
转身你的背影，还泡在我潮汐的眼水里

那张纸，是我用不眠之夜压成的
那粒字，是我用悲欢做成的

即使成灰，死了都要爱

12.掌纹
文/张维清

一条条通往春秋或黄昏的人生路
像极了雨水落在玻璃上，划出千万条河流

那是田野密布交错的网，纵横雕出的温柔
掌心犁出牵肠挂肚的温度

人间的烟火，那是母亲从火𤎌里纺出的紫线
缝䃼游子疼痛的乡愁
生命线和爱情线，像放飞的风筝，牵着门栓磨亮的指纹

它是土地的裁缝机，把农谚裁成了花花绿绿
它是孵化器，养育的那些硬茧，是它的守财奴

掌心粗糙的褶皱，像小草磨成的小刀
割得我的愧对生痛
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
我读成了父亲额头上
被风霜开采的一道道沟沟壑壑
倾尽所有——牵绊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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