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露语禅心

◉ 孙会中（客居淮水）

露语禅

谁在草尖上搬运黎明？
一缕，又一缕；
一粒，又一粒——
黎明咬破夜色，曦光漫过原野
晨风敛起散漫的步履
捧起叶间莹白，献给第一缕朝阳
此刻，城市未醒
露珠早已擦亮叶脉的呼吸

无论栖身市井
或是静居乡野
推开房门，便与清露相逢
一畦庄稼，一寸沃土
一株野草，一片枝叶——
五谷、果蔬、拂面的清风
世间万物，皆承它默然馈赠
这小小露珠，原是世间最温柔的母亲

草尖上的露珠醒了
浑圆莹澈，点点晶明
像大地眨动清澈的眼眸
在嫩草间轻轻颤动
世间至善的馈赠，本就圆满无形
从不因人世指尖触碰 而改其清宁
风侧身，让出曦光
万物皆住在悬而未坠的清明

它的一生太过短促
携来清晨最干净的清新
终究难敌旭日东升
待到晴光遍洒尘寰
便顺着青茎缓缓垂落
凌空划出一道柔婉弧线
坠向泥土的一瞬
悄然落幕，怦然心动

它的身体微小、晶莹
即便碎了，也化成更多双眼睛
泥土之下，有个声音在叩门
该润的润，该生的生
沾湿衣袖裤脚，会遭遇冷眼
可它从不在意人间的褒贬——
一如寒山拾得的禅语：
心自安然，隐忍包容

不慕浮华，不逐功名
恰似乡野间朝夕劳作的身影
谦卑自有重力
灵魂自剔透纯粹——
纯粹得不让世人触碰
澄澈，是它最美的本心
一株草弯下腰
整个世界，就站直了

它生来安静，踏月色而来
迎朝晖而去，来去皆无声
集万般静意于一身
那是深藏玄机的禅静
众叶屏息——
听一滴水说禅
单粒露珠通透，映见世间本真
汇作清水满桶，视野反倒朦胧

一花一菩提，一叶一世界
凡尘人事，皆如颗颗露珠
细碎的道理人人易懂
露珠循物随形，寂然如水
情意至深处定是无言
乐曲至美处必是无声——
万物极致，终究
归于一份安然的静

抬眼望叶间清露
想起泰戈尔温柔的诗句：
荷叶下是浩荡湖水
荷叶上是渺小露珠
大与小，本是相依相融
赴原野之约，寻觅露珠里的禅意——
若不解一滴露珠的深邃
又怎能读懂沧海的辽阔

暖阳铺洒四季阡陌
心若安然，便不惧世事风霜
凝眸赏露，觅一份温婉清宁
一露之间，静悟流年
俯身把自己放低成一缕晨曦
等光来取——
这草尖上的露珠
正学着大海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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