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协四川分会汤文来的电视剧本《寒门青云》

◉ 允菲儿（广西桂林）

电视剧本《寒门青云》

文/汤文来（福建省宁德市退休教师）

第二集：试探

场景 1/10：办公厅走廊（日/内）

画面： 早晨的阳光透过老式玻璃窗，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投下一格格光影。走廊里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匆匆走过，有人夹着文件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油墨的味道。
人物： 陈默，孙科长，李干事，若干机关干部。
剧情：

陈默夹着一沓文件从综合科出来，走路带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迎面走来两个人，看见他，立刻收起笑容，侧身让过，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

陈默也不在意，继续哼。

孙科长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陈默！你能不能严肃点？这是机关，不是天桥。”

陈默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立正：“是，科长。请问——是应该脸朝东严肃，还是脸朝西严肃？我这人方向感不好。”

孙科长瞪他一眼，递过来一个红色封皮的文件：“正好，有个任务。二处韩处长那边要一份关于‘企业整顿’的补充材料，点名要你去谈。你……注意态度。”

陈默：“韩处长？就是那位说我‘破坏团结’的韩处长？”

孙科长表情微妙：“对。人家是正处级，老同志了，你——”

陈默接过文件：“明白。人家是阎王爷，我是小鬼儿。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要是他骂我妈，我跟他急。”

孙科长摇摇头，转身走了。

李干事凑过来，小声说：“默默，韩处长可不是善茬儿。上回你那份简报，把他分管的那摊子事全抖搂出来了。这回叫你过去，鸿门宴。”

陈默：“鸿门宴好啊，有酒有肉。放心吧，我又不是项羽，我顶多是个樊哙——生肉都能啃两口。”

他把文件往咯吱窝一夹，大步流星地往二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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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2/10：二处处长办公室（日/内）

画面： 比综合科气派得多的单人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皮转椅，墙上挂着书法条幅——“宁静致远”。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叶片油亮。
人物： 韩处长（50多岁，面容刻板，梳着背头，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陈默，韩处长的秘书小吴。
剧情：

陈默敲门进来，韩处长正低头看文件，头都没抬。

韩处长：“坐吧。”

陈默环顾四周，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韩处长依然不抬头，沉默。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陈默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他开始无聊地打量那盆君子兰，又看了看墙上的字。

终于，陈默开口了：“韩处长，您这字儿写得不错。‘宁静致远’——我小时候胡同口算卦的刘半仙也挂这个，不过他那个是‘心静自然凉’，五毛钱看一次。”

韩处长抬起头，面无表情：“陈默同志，你的简报我拜读了。文笔很好，很有……冲击力。”

陈默：“您客气。我那叫‘冲击力’？我那叫‘撒欢儿’。小时候在胡同撒欢儿惯了，到了机关还改不过来。”

韩处长把钢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很沉：“陈默，你知道你那份简报，给我们二处的工作造成了多大被动吗？”

陈默坐直了一点，但依然不正经：“韩处长，简报里写的那些事儿——化肥厂虚报产量、农机站倒卖零件——不是我编的吧？都是各基层报上来的材料里有的，我就是……换了个说法。”

韩处长盯着他：“换说法？你把‘工作中有待改进之处’写成‘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把‘个别同志作风问题’写成‘披着官皮的混混’。这是一个党员该写的语言吗？”

陈默不笑了。

“韩处长，我觉得吧——‘有待改进’和‘说瞎话’是两码事。有待改进，是活儿没干好；说瞎话，是心坏了。我分得清。”

韩处长脸色一变。

空气凝固了。

秘书小吴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韩处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机关工作，讲究的是——规矩、分寸、团结。像你这样……锋芒毕露，迟早要栽跟头。”

陈默也站起来，拍拍裤腿：“韩处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我不怕栽跟头，我怕的是——栽了跟头，连个坑都没留下。”

韩处长转过身，目光如炬。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韩处长，您要的材料，我回去写。保证写得——有规矩、有分寸、团结向上。不过，我要是写得太假了，您也别骂我。毕竟，是您让我把‘真话’改成‘好话’的。”

说完，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拉门走了。

韩处长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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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3/10：办公楼外小花园（日/外）

画面： 一座小小的花园，有几株丁香树，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午休时间，人不多。
人物： 陈默，赵主任。
剧情：

陈默从办公楼出来，叼了根烟，在石凳上坐下。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看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赵主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赵主任：“听说你去二处了？”

陈默：“您消息真灵通。我刚从‘火线’下来。”

赵主任掏出一包大前门，自己也点上一根：“老韩不好对付吧？”

陈默：“嗨，什么好对付不好对付的。他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让我知道知道——这地界儿，谁说了算。”

赵主任看着他：“那你知道了？”

陈默想了想：“我知道了一件事儿——这地界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韩处长那人吧，也不坏。他就是……在规矩里待太久了，把规矩当成了目的，忘了规矩是干嘛用的了。”

赵主任若有所思：“那你说，规矩是干嘛用的？”

陈默把烟头掐灭，用鞋底碾了碾：“规矩是干嘛用的？就像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是为了让人过马路的时候别撞死。不是为了让人停在路边，一步都不敢走。”

赵主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赏，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赵主任：“陈默，我调你来，不是让你来跟人吵架的。”

陈默：“我知道。您是让我来干活的。我保证，活儿一样不落。吵架，那是顺手的事儿。”

赵主任摇摇头，站起来：“下周一，有个基层调研。你去。去几个县市的工厂、乡镇，实打实地看，实打实地写。别带秘书，别带车，自己坐长途车去。”

陈默一愣：“就我一个人？”

赵主任：“就你一个人。你不是爱说真话吗？去，把真话给我找回来。”

陈默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得嘞。您这是让我去当‘微服私访’的康熙爷啊？”

赵主任：“别贫了。去吧。小心点。”

赵主任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根烟，自言自语：“微服私访？我看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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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4/10：综合科办公室（傍晚/内）

画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陈默那张垫着“帅”棋的桌子上。办公室里其他人已经陆续下班，只剩下马晓鸥在整理文件。
人物： 陈默，马晓鸥。
剧情：

陈默推门进来，看见马晓鸥还在，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马晓鸥头也不抬：“把这几份文件归档完就走。你呢？听说你明天要下基层？”

陈默把包往桌上一扔：“对。赵主任说了，让我一个人去‘寻宝’——寻点真话回来。”

马晓鸥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陈默，你……你去了以后，有些话，该说就说，不该说的……少说两句。”

陈默听出她话里有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了？你这口气，跟送别似的。”

马晓鸥咬了咬嘴唇：“我听说，二处的韩处长，跟下面几个县市的人都打过招呼了。说……说你是‘来找茬’的。”

陈默笑了：“那我更得去了。找茬好啊——要是没问题，我找什么茬？要是真有问题，那就不叫找茬，叫‘排雷’。”

马晓鸥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敬佩：“你真不怕？”

陈默歪着头看她：“姑娘，你知道我这种人最怕什么吗？”

马晓鸥摇头。

陈默：“我最怕——有一天我也学会了说那些‘正确的废话’，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学会了把‘黑’说成‘白’、把‘死’说成‘活’。那时候，我就真成了我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人了。”

马晓鸥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陈默。

马晓鸥：“这是我以前下去调研时用的笔记本，里面记了一些……不方便写进报告里的话。也许对你有用。”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基层的声音——

“厂领导的小舅子开小灶，工人喝粥他吃肉。”

“修了条路，三年修不好，说是‘地质复杂’。我看是‘人情复杂’。”

“文件发了三十几个，工人还是拿不到工资。这叫‘文山会海淹死人’。”

陈默抬起头，看着马晓鸥，眼神认真了起来：“你这是……给我送弹药来了？”

马晓鸥脸微微一红：“不是弹药。是……把眼睛擦亮一点。”

陈默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包里，站起来，冲马晓鸥一抱拳：“大恩不言谢。等我回来，请你吃东来顺。”

马晓鸥笑了：“你可别食言。”

陈默走到门口，回头：“我陈默别的不敢说，说话算话这条——比中山装上的纽扣还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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