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与月光

◉ 刘金全（黑龙江）

他的庭院只种下两株玫瑰
一捧灼烈赤红
一捧素白寒凉
红的攀着露台栏杆盛放
是王娇蕊未被收敛的热浪
卷发缠上晚风
笑意漫过院墙
敢把真心摊开
不避俗世目光
是撞进怀里的野火
滚烫、坦荡
是不曾设防的一场莽撞情长

白的静立窗下
敛尽所有锋芒
孟烟鹂收束起所有棱角与念想
温顺贴合世俗划定的模样
素净安分合乎旁人所有期望
月光落满花瓣
清冷又空旷
平淡到融进三餐烟火，无声无光

他终究要做体面的旅人
不敢捧住燎原的红
怕焚毁前程万丈
于是折下白玫瑰
移栽进婚姻的围墙
安稳的土壤困住素白的花香
日复一日的琐碎磨洗
洁白花瓣凝成衣襟上一粒饭黏
寡淡、熟稔，再无半分清辉流淌

而被舍弃的红
从此钉在心上
化作永不褪色的朱砂痣一枚
隔着遥遥岁月反复回望
热烈永不蒙尘
遗憾无限生长

倘若当初选择拥抱那簇赤红
野火终会被朝夕日常慢慢耗光
艳丽褪作墙面干涸的蚊子血
刺眼、平庸，只剩厌烦盘踞心房
那朵未触碰的白
便高悬于夜
成了床前不变的明月光
清皎遥远
永远落在触不到的远方

从来不是玫瑰红与白的过错
是人心总偏爱未到手的幻想
握在掌心的花注定被烟火磨损
隔了距离的影
永久被温柔装潢
他守着安稳余生
两朵玫瑰皆已变形
红与白轮番在回忆里登场
这一生始终困在自己选的两难
从未好好接住
任何一束花朵盛放

注：张爱玲（1920.9.30-1995.9.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具有影响的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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