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悲壮歌

◉ 刘金全（黑龙江）

蚁冢悲歌

一

我们是大地最沉默的殉道者
身长不及风的一缕碎屑
甲壳裹着一身无名重担
从破晓搬运到暮色沉落
一粒碎米，半片枯叶，一截虫尸
全是巢穴赖以存续的山河

没有姓名，没有归途，没有赞歌
复眼装不下苍穹辽阔
只认得泥土里气味铺就的线索
暴雨是倾覆的海啸
一脚落下便是坍塌的星河
随时要交出单薄躯壳

二

山洪漫过土路那天
队伍不曾溃散半分
前排工蚁以身填沟壑
身躯连成浮桥，托住身后同族
水流啃噬肢节，溶解外壳
没有一声悲鸣，只有触角最后的相触
活着的继续跋涉
驮着同伴冰冷的残躯，不肯丢弃一寸骨肉

我们生来不懂退缩
为卵，为巢穴，为族群微弱火种
甘愿赴一场无声牺牲
泥土会收纳所有尸骨
无人记得这场微型战争

三

地底宫殿终年昏暗
蚁后高居深处，我们永做劳役
昼夜开凿隧道，囤积口粮
耗尽短短一季性命
从未享受过片刻休憩
寒霜来临，大批同类冻僵在通道
后来者跨过尸骸，照旧忙碌奔波

世人总轻呼蝼蚁
笑我们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可整片土层之下
藏着千万场无人见证的悲壮
每一次负重攀登，每一次以身阻挡
都是微躯向命运，无声的对抗

四

终有一日，巢穴崩塌
所有奔波、献祭、隐忍归于尘土
风扫尽痕迹，不留半点遗嘱
世间宏大悲欢从不为我们驻足
可我们仍一代代奔赴前路
以最微小的肉身
扛起一整个地底人间的荒芜

单篇短诗《赴蚁》

身躯轻得抵不过一滴露水
一生都在负重赶路
洪水、烈焰、突兀的脚掌
随时能碾碎全部奔赴

同伴倒下，便结伴托举尸骨
不问苦难从何处来
不问牺牲有何归宿
万千微躯筑一道单薄屏障
护住泥土下未出世的种族
世间从不记载蝼蚁的奔赴
所有悲壮，只埋进沉默泥土

需要我再写一首更短、适合朗诵的精简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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