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梵：写给母亲的诗主编精选

◉迂梵 (上海)

1.拨弄灯芯的人

很久以前，我从那里走出
多年后，再次回来
坍塌的老屋仍旧站在那里
最西头，拦墙被灶烟熏得黝黑
像擦拭灵魂的人，一遍一遍清洗着皮囊
焦黄的土炕上，妈妈还像往日的某个夜晚
用发簪，轻轻地撩了撩头发
拨了一下灯芯

顿时，夜晚闪了一下
整个尘世也跟着亮了一下

2.母亲头上的黑发

这些年，不曾为母亲写过一首诗
偶然出现，也只是为了应景
匆匆而过

突然间感到了心痛，当她与我唠嗑
总在重复同一件事时，我惊愕了
不经意间，她已经老了

于是诅咒起无情的时间，如果
把生活比喻成作画，阴暗面
定要用留白映衬

多像母亲满头白发，黑发倒成了
稀缺之物。直到今天
每根白发，都是
一段回忆

3.疗伤

地虫又一次打开了大地
这些撕裂的口子，遭到惊蛰的雷击
蒲公英的种子适宜的生长起来
鸟鸣带来一点暖意，叫喊声
惊艳了桃花，月色温良如玉
照在母亲驼起的背上
她拿着绣花针，带着老花镜
一点一点替大地疗伤

4.母亲的悲哀大于天

夜已深，摘下属于自己的月光
把她引向王母宫。那里
灯火通明，流光飞舞
那时，母亲长满老茧的手
抚向我苍白的脸庞

她是诸佛眼中的一滴泪
替人们浇灌神坛旁的菩提树
离我渐行渐远的王母宫
成为母亲修行的最后一站

我却酷爱万里江山，必须云游四方
起程时，王母宫的经幡里
飘出母亲大于天的悲哀

5.自私的我与母说

妈妈，夜已深透，我站在熄灭的路灯下
还在做着远方的梦，多少年了
你用黑夜追着星光，我却
醉倒在夜空中

慢慢变暗的月亮悬在树枝上
夜空一朵云，变成一把旧摇椅
我急切地想要靠近它
却被衰老超过了

妈妈，我在风里数星星的时候
凌晨一点的月光成了刺眼的刀
无情的斩断了路旁盛开的白玉兰

站在熟悉的十字路口，视线模糊
醉到哭泣。突如其来的一场雨
已经越过了四十五岁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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