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一个地质钻工的生命诗学研究|胡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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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首人间:一个地质钻工的生命诗学——张二棍《我愿埋首人间》读后有感
诗集的精神底色,来自《六言》一诗:
因为拥有翅膀,鸟群高于大地。
因为只有翅膀,白云高于群鸟。
因为物我两忘,天空高于一切。
因为苍天在上,我愿埋首人间。
“埋首人间”四个字,定义了张二棍的写作立场。这是一种俯身向下的姿态,并非精英视角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主动放下隔阂,与众生平视,体察世间百态。自身饱经奔波、深知世事困顿,令他的文字紧贴烟火,恳切踏实,少有悬浮空洞的抒情。
张二棍的语言素净克制,摒弃繁复修辞与生涩隐喻,意象全都取自真实生活现场,简约却富有力量。《太阳落山了》描摹落日:“无山可落时/就落水,落地平线/落棚户区,落垃圾堆”“落日真谦逊啊/它从不对你我的人间/挑三拣四”。
一个“落”字层层延展,暮色奔赴旷野,也接纳陋巷。落日不分尊卑的包容,正是诗人的写作态度:接纳人间所有琐碎平凡,于寻常光景捕捉生命本真。
谈及苦难,他始终拒绝刻意煽情,以白描定格画面,把感受留给读者。《穿墙术》写下底层隐忍的痛楚:孩童受病痛折磨,以头磕墙,一旁的母亲默然相伴。结尾将母亲的怀抱喻为颤抖的墙体,寥寥几笔,道尽普通人面对困境的无助,以及沉默之中蕴藏的柔软坚韧。
《穷途》藏着创作者清醒的自省。隔墙听见独居老人失声痛哭,窥见对方深藏一生的伤痛,心中满是动容,却无法跨越隔阂送上慰藉。这种有心关怀却无力相助的窘迫,是普通人真实的善意边界。褪去刻意的共情表演,文字因此拥有真诚的温度。
不少乡土写作偏爱编织田园幻境,回避乡村的贫瘠与沧桑。张二棍跳出这一套路。《在乡下,神是朴素的》里,神明走下威严庙堂,坐在农家堂屋,与普通人共享烤红薯。祖母细细擦拭瓷质神像,让神性融入日常。在这里,信仰不再缥缈遥远,化作烟火里朴素的善意。
客观来看,素人写作的局限在他作品中同样存在。长期依靠亲身经验创作,稳定的白描笔法渐渐形成固定风格,集中阅读容易感到语感趋同。他善于捕捉底层悲欢,忠实记录苦难景象,但大多止步于现象描摹,较少深挖苦难形成的根源。持续聚焦苦难叙事,容易形成单一审美,缺少更进一步的时代思辨。
不过,这份克制或许是他主动选择的分寸。常年穿行山野,见证无数无声的悲欢,他敬畏复杂的生活,不愿把话说尽。适度留白,是对人间众生的尊重。
鲁迅文学奖认可《我愿埋首人间》,为当下诗坛提供重要参照。如今不少创作困于私人情绪,沉迷文字技巧,渐渐脱离现实。张二棍反其道而行,依托多年野外阅历,持续书写普通人的生存境遇。
他平视每一个平凡生命,打捞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小人物,留存底层人群的悲欢与坚守。不刻意拔高立意,不追赶文坛风潮,以朴素笔墨承载人间百态。
埋首烟火,方见诗意。张二棍写诗,像他在野外钻探一样——找个点,往下打,打不动了换个地方再打。不喊口号,不画图纸,只把地底下的东西取出来给人看。
胡萍修改于:2026-07-15 15:47:55
胡萍修改于:2026-07-16 10:0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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