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避事平生耻(散文)
◉ 庞洪流(广东)
一千一百多年前,唐朝西安深秋暮色时分的大街上,匆匆的几辆马车超载几十位面带忧色的男女老少疾驰出京师,向南而去,此行的终止地是广东潮州。领头者是原礼部侍郎,现贬为潮州太守的韩愈。他在朝中官场打滚多年,依然勤于治国,疏于防身。本来,他不须要理会皇帝迎佛骨的事的,利也弊也,是非曲直自有谏官议论。但他不顾身份,不论分内分外事,一封《谏迎佛骨表》引起了皇帝发怒,要他立即滚出京城。于是,他在苍凉中带着一种“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君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的伤感,在六十多日的行程中,慢慢地走近南蛮之地潮州。
作为有为有守有担当的官员,深知自己优质生命价值的韩愈,不因受贬而心灰意冷,身居荒凉贫瘠之地,心忧振兴之计,在那一片笼罩烟瘴水寒的土地中,在任八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不怕豪强的干预,释放奴隶,顺应民心,兴工办学,用百年树人的慧眼,倡导“晴耕雨读”的求学氛围,使千百年来当地读书的种子绵绵不绝于历朝庙堂之上,使那些得文化风气之先的中原才俊名士,不敢正眼小看潮州。学术界开枝散叶的诸子更是千百年间向世人奉上煌煌巨著,引起世人的追寻思考。他因势利导,用石灰驱赶为祸患潮州江河的鳄鱼之害,用铁闸挡于江海外,使鳄鱼吃人之患永绝于当地,豪强之事绝于当时。
自韩愈潮州为官倡教化之后,在此地,依然是流放官员的宿居地,但再没有郁郁不得志的气息。相反,在北方闽越人迁的闯海声威中,焕发出勃勃生气,名人辈出。随之在文化的对决和交流中,成为粤东和中原文化的接口。几经融合酝酿,北方农耕文明的层层渗透,使潮州人的素质也迅速提高,纷纷向外“输出”官吏,声誉日隆。所以政治的偏师成为文化的主流。然而,一种文化模式或者生活方式太根深蒂固的话,传承转化就是一件艰难的过程。市内至今还保存着始建于唐宋年间的孔庙,匾额、祭器一应俱全,也可见一斑。
韩愈带来中原文化风尚,由于文化的沉淀,千百年来,潮州人生活十分讲究精致。不说宗族辈分森严,女人梳妆细腻,老屋万千镂饰,摆设方位俨然,就说街市茶馆里的茶具玲珑,也多刻着兰竹之类的清雅文饰。点茶时品类繁多,茶叶名称、产地、烤制、等级和冲浸各不同,少则十余种,多则数十品。饮茶之前,趁香气乍升未逸,主客礼让再三。人在茶坊里若遇外人,多不喜搭讪,茶雾里冷眼向洋,一派远遁高蹈的隐士风采。倘见熟人,谈及海外亲戚及诸见闻,则摒弃矜持,滔滔不绝,仿佛宇内四海皆御于清茶浅盏之间,又似纵横捭阖的舌辩狂客。当年韩愈在当地所写的《祭鳄鱼文》,依然被当地人津津乐道。苏洵曾高度评价他的散文:“韩子之文,如大江大河,浑浩流转”他的文魂,永远流转在此间。
潮州万民,千百年之间视他为恩公,潮州大地,是处江山皆姓韩,韩山,韩江,韩公祠,历史上当地能吏良将比比如是,但人们记忆最深的人是这位谋略长远倡导文治教化身体力行的奇才。为官至此,夫复何求。穿过历史的烟云,可见潮州繁荣的关键来自内外结合。潮州的出路是举它山之石,引人才之资。心理,是潮州的内在脉冲,华侨,是囤积的外在财富。没有政风的手术和民风的疗养,外在的财富优势终究不能转化为潮州的经济优势,当年若没有象韩愈这样勇于任事的官员,在被贬荒凉之地不如意之时,落后的地方不能改变他,而是他改变了这落后的地方。人们会记住他么?
海西文学网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