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娘，我们有那么多无知

◉ 莫语（甘肃天水)

关于母亲，我们有那么多无知的

好几年前的那个黄昏
夕阳挂在村西口的山间
反常地久久不肯离去
那一抹殷红
浸染着即将到来的黑夜
整个山村经受着一场流血

夕阳瞬间跌落山头
黑色与深邃笼罩了夜晚
我的娘就是在此刻闭上了双眼
再也没有应答每一声呼唤
我们的世界陷入了漆黑
关于母亲，我们有那么多无知

翻遍母亲所有的仅有的遗物
未曾找到一张留作纪念的照片
蒙羞的我们无地自容
趴在留着余温的母亲身旁
想把娘的最后记忆
永久镌刻在我们的体内

母亲弥留人间的最后时光
断断续续说了好多
以前从未提及的心事
她也是不愿离我们而去

她说她不会进入天国
那里太高太远太寒凉
听不见
小时候我们梦里的哭泣

她说她要睡在自留地里
我们欠土地的太多太多
她要在地下
继续替我们还债

她说她要在地下生根
在春天里长成一株株草
她走后的自留地也不能空荡荡的
免得庄稼人会说这家彻底没人了

她说上一次没有管好自己感冒了发烧
害得大家叫车住进城里的大医院
其实
她在老屋院子里的梨树下吹吹风就可以退烧

她说她不发烧了要回老屋
看看她的那几只小鸡
还有屋顶上一直纠缠的麻雀
它们也要吃东西的

她说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孩子们小时候经常尿过的土炕
她说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突然，娘停止了说话
夕阳跌落山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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