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母亲

◉ 小鸟

母亲逐渐从劳动这个词淡出
讲台 化验室 幽长的马路
淡成一幅时光水墨
她颤巍巍拿起锤
把苦难的记忆
钉在墙上，框在岁月的方寸里

阳光好的时候
母亲会沉迷于一面墙
仿佛，一颗心追逐着一场梦
沉默不语的她
端祥着墙上镜框里
青涩的自己

齐流海，圆脸庞，大眼睛
穿着对排扣的列宁服
挤在一群年龄相仿的人群中
蓬勃的朝气，定格在泛黄的照片中

挤在中间的她嘴角上扬
紧挨着“劳动光荣”的题字
一群稚气未脱的孩子
走进清水河
走进大山深处的山沟沟，热火朝天
大炼钢铁

母亲背过多少石头多少铁
她从未提起
她只和我说过
山沟沟穷啊！山沟沟里没水喝

多少年过去了
她一直惦念那个地名
多少年过去了，白雪
早已覆盖了她整座山峰

现在，除了被时间困住
她再没有第二件事可做
怀揣着烟火留下的痕迹
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有时她会喃喃自语
不要浪费水
不要浪费粮食

窗外，柔软的光芒穿过时光隧道
空气中飘来的回音
仿佛，静止在镜框中
仿佛，一些珍贵的东西
在被时间填平之前
自己会毫不犹豫地从沟壑纵横的墙面走下来

（献给五.一节的母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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