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念

◉ 惠小虎

四月的一天

沙尘暴如野马，还在周围肆虐奔驰

脑子里的故乡

如走马灯再走了一遍

一根扭曲变形的龙骨

静静地，倒立在鼻梁正下方

一动不动已经很多年了

为了自由的呼吸

今天，医生要把他拆解

手术室的灯光

是我忘记了的颜色

熟悉的梦境很快就要展开

祈年殿的三层顶盖

倒悬在头顶的

那是一瓶令人头脑沉重的药水

透明的液体

储存饱满的透明生机

血脉

于盐和糖中稀释

有些吵闹的走廊，寂静的心灵世界

我在想象着自己的两只眼睛

是否已经生起了潮水的波澜

念头抚摸着两道高耸的眉毛

仿佛那是两座，会挪动的山

努力张开黄河似的这张大嘴

想要高声大喊

耳边却传来轻声细语

“醒来吧，手术已经做完！”

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解放了啊！

一滴滴液体超额溜进血管

监控唱着歌，平平仄仄平平仄

接下来，我将在一首诗中沉睡

变作一个身体巨大的婴儿

手术进行时，大脑在空转

医生们专注紧张到，不得不流汗

无言祈祷肯定会有，心中默念过

刀锋过出，生命在律动旋转
仪器返回列队，时间正在倒数存盘

在这上午的难得美好阳光下

医生护士们都很平静

脸庞如同钟表一样专业

手臂化作尺寸不一的指针

仿佛是由电脑在指引

于机械式的律动中闪烁出勇气的光芒

太阳就驻留在不远的地方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点赞

毕竟我与他之间

只隔着几层厚厚的水泥楼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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