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博词，或者诗意的时光（组诗）

◉ 于力

淄博词，或者诗意的时光（组诗）

鲁山溶洞群

她是上苍五A级的馈赠

要说到打造，只是动用了鬼斧与神工——

栈道、廊阁，严丝合缝

嵌入时间的榫卯，一帧一帧滴落的心跳

夯筑着柱桷、衡栿，九座宫殿的魁峨

流泉压着孤霞的辙韵

皴染悬幻的意境，暗河声如洪钟的

诵读，惊呆石柱倒悬的目光

钟乳滴翠，反哺恍惚之美

积攒着禅意的“灵岩玉塔”

正一点一点顶破红尘

“百川叠瀑”剔除了奔涌

只保留下奔涌的姿态

山呼海啸的声浪被制成了标本

在石幔吹皱的舒慵里留住风

在石花羞涩的绽开中藏住香气

在铺满清辉的“沧海桑田”上

让一株株神话接续生长

拾级而上，如果你吼一声

就会从穹顶探出一声尖叫

慌乱的崖壁，就会惊出一身冷汗

一百万年，她用恒湿中和风霜雨雪

用恒温勾兑春夏秋冬，如今

时光仍在淘蚀，用不断拓展的空

盛放愈来愈大的名望……

淄川古瓷窑

那些残破的瓷片、窑砖，被时间遗弃

又被一条古道俯首捡了回来——

砌在通往古窑遗址绵长的梦里

硌痛云影和游人的眼神

寨里大张、磁村、西坡地……

星罗棋布的古瓷窑冢

每一座，都有一缕未烬的

烟影在徘徊，长眠着一粒火焰的舍利

散落的陶片是时间的骨殖

一次失败的窑变让光芒返回泥土

让磬石般的音律返回矿藏

我捡起一片，抬手割破了夕阳

忽见乱云飞渡，仿若窑火轶散……

我想当星辰退去，朝阳挑开夜幕

青蓝色的天穹会再次脱颖而出

开片的云絮，酝酿一场盛大的窑变……

中国古车博物馆

车乘是曲衡、唐辂、遥辎……

配饰有华镫、雕鞍、嵌络……

鸾舆凤驾也好，弊车羸马也罢

都太遥远了，早已经车怠马烦

道路业已作古，时间正在将

辙痕一毂一毂地收回，他们

在岁月的静好里安步当车

用做了陈列、展示、典藏……

隔着展示窗，恍惚听到锈迹斑斑的

马嘶，悬在空中的一箠清脆

以及，夹在轸辙里的一缕硝烟……

——这些泊在坑冢的殉车马

卸下功业、财富、杀伐的一生

卸下奔走、远方、自身的沉重

载着时间的尘埃，出土了一段

出舆入辇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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