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我没读懂

◉ 高远

母亲用一生写了一本书
里面的篇章我没读懂

母亲的青春我没见过
自然没读成
我呀呀学走时
母亲很柔美
矜持的把了奶头吻在我的嘴上
我吮吸她在笑
我没读懂她为什么不知疼

我童年时坐在她的扁担上吱吱悠悠
我没读懂她瘦弱的身子为什么不知沉
半夜我醒来
母亲在煤油灯下用椎子、麻捻纳鞋底
我没读懂她为什么不知困

母亲把第一碗饭端给奶奶
把第二碗饭端给爸爸
我没读懂她为什么不知饿
更没读懂她为什么有点好吃的要分给邻居家的小孩子吃
藏起来我吃不好吗？

我成家了
晚上回来晚了
我没读懂她非要等我回来她才吃饭
读不懂非要等我得那个“她”吃了她才吃
我读不懂她老是把我们当小时候喂
我更读不懂我儿子把她得手弄骨折，我教训我的儿子她为什么落泪、阻止我

她病了
她不让我读懂
她在我宽大的臂弯里安祥地融在雪夜里
我读不懂她为什么不痛苦

清明节我跪在她的坟前
眼泪滂沱映着她的影子
和她说话
我读不懂她为什么不出来和我说话！

母亲这本书这辈子我是读不懂了
但我老是念给后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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