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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分会」精英 诗词研修院 刘冰鉴 作家诗人 3 年前 阅读(2.8K+) 评论(0)

妈妈,我们都要快乐。

刘冰鉴(湖南澧县)

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明明,我很想与妈妈亲近,为何见了心生恨意?明明我已与娘家亲人断绝来往,为何想起心会抽搐,会疼,会伤心……
血缘!
我放不下的是自己的执拗。我想最亲的人懂我、理解我,像小孩子一样的被疼爱。从有记忆开始,妈妈就没有拥抱过我,每天都有呵斥。每天都有责骂。每天都提心吊胆。直到将自己嫁出去。
小时候,我们家很穷。从小失去父母的父亲娶了当民办老师的母亲。两间茅屋。稻草墙。母亲嫁过来几样家具,这就是父亲母亲的家。我三岁那年,我们的家被一场大火烧得精光。我在大人们救火混乱的现场里哭着跑进火海里抱出我的花衣。“我要我的花衣,我要我的花衣……”我还真哭着抱出了我的花衣。我奶奶(养大父亲的婶娘)说:“那是我们家祖人保护你,没被火烧着,还抢出了花衣……”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场记事。母亲有没有亲一亲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予以安慰,我无法考究。毕竟,那时弟弟才一岁半。毕竟,家被烧得精光母亲伤心透顶。但那时的我,肯定最希望妈妈哄哄我,抱抱我。
六岁那年,和淘气的弟弟玩水,差点淹死,被9岁的邻居救起来。母亲从学校闻讯回家,将我一顿好打。罚我跪在瓦片上,竹棍都打断。解交(劝架、调解)的奶奶的膝盖被母亲的一咣瓢(木瓢)伤到,疼了很久。木瓢也破成两块。那时的我,以为母亲会哄我,会将我揽进怀里,拍拍我的肩,抚摸我的溺水受到的恐惧,抚慰被吓得不轻的我。母亲没有。“恨”母亲的种子大概是从那时开始萌芽的吧。那时,弟弟四岁半。妹妹躺在母亲的肚子里,四五个月后就要出世。按理,我应该理解母亲对我的“教训”,牢牢记住以后不要玩水,否则,会被淹死。但六岁的孩子还是个娃儿,需要的很简单。
小学五年级的暑假,我已经开始偷偷自学英语了。(琪叔叔以前在农中教过英语,时不时的露几句英语,这让我很向往和期待)母亲当然不知。那年暑假,我正式开始阅读文学书籍。在城里邮局上班的父亲带回来的杂志《十月》、《收获》、《人民文学》。邻居白毛有一本长篇小说《皇后的秘密》我好说歹求借来读。当然是背着母亲悄悄看。一日,母亲本已出门去联校开会,忘了拿笔记本,折回家来,见我在看小说,没写她布置的数学题,一顿好打不说,还将小说撕了。我气得不行,就和她理论。这可好!激怒了母亲。母亲将我往死里打,还将我扔进奶奶屋旁边的堰塘。就是那个差点淹死我的堰塘。我在水里哭啊,喊救命。母亲不准邻居们救我,用奶奶家晒衣的竹篙按住我在水中挣扎的身子,不让我浮出水面。我喝了好多的泥水,肚子都灌涨了。后来,是队上一个有名望的族人呵斥了母亲,将我救了起来。那时我的已经很有思想了,我不理解母亲为何那么狠心,那么愤怒地惩罚我的顶嘴。至今没有想明白。我甚至怀疑,母亲到底爱过我没有?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中学毕业。乡下的蚊子多,床挂蚊帐。父亲心疼我们姊妹,在床的隔板上点了蚊香,妹妹睡像不好,喜欢乱动,半夜,蚊香点燃了蚊帐,蚊帐、床、床顶上的阁板都被烧地了火,烟和火把我和妹妹都熏晕了。父亲发现家里起火了,慌忙抱出了我和妹妹。隔壁的叔叔、爷爷都来我家救火。一间房烧的七零八落。还好,火被及时扑灭了。万幸,我和妹妹毫发未伤。奶奶又说:“菊丫头命大,祖人保护,菩萨保佑……”从那夜开始,我就落下了做噩梦的病根。经常梦见水要淹我,火要烧我,母亲打我。梦里,被吓得大声呼救,很多时候都哭醒,醒来,又接着抽泣。直到现在,我一个人根本不敢在家过夜,睡觉都要开着灯。这一回,母亲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因为我已经“病”得不轻。
我的十根手指,有三根是残的。这都与母亲相关。当年母亲生下我,条件不好,拉扯我肯定很粗糙。但母亲为养活我吃的苦,是不能忽略的。母亲生下我,没有奶水,月里为发奶想尽了办法。后来奶发出来了,我又不会吃奶,因为我嘴巴小,力气小,吸吮不住母亲的马口奶头。父亲好不容易弄点奶粉回家,我吃奶粉又呕吐,靠喝米汤,偶尔吃奶奶的奶水(小叔叔大我两岁,幺儿,尚未断奶)渡性命。差点饿死了。我百日那天,突然就会吃母亲的奶了。母亲高兴得向全村人相告:“俺丫头会吃奶了……”可见,我有多不好伺候。我想,母亲不“待见”我就是从我不会吃奶,月里总是哭,总是哭开始的吧。大了以后,母亲总说我一生下了脾气就暴躁,饿了哭,含不到奶头也哭。我心里对母亲的“这一说”是抗衡的。尚在襁褓中,我的两根大拇指被折断,十指连心,怎么不没日没夜的哭?不晓得母亲后来有没有想明白“这丫头为什么月里、小时候那么喜欢哭,那么不好养……”
从出生开始,我几乎没有断过吃药。我也不愿吃药。我不喜欢吃药。从生下来到生下公子鸣,我不能吃新鲜鱼,不能吃鸡,不能吃牛肉,不能吃羊肉,不能吃峨眉豆,不能吃豆角……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因为,那些都是发物,吃了,我的耳前瘘管会发炎。说起这个“炎症”,我记得我从上学开始,到初三中学毕业,上课很少端正地坐着的,因为两只耳朵的瘘管经常发炎,我脑袋又重又疼。17岁之前,我留的都是短发,妹妹头,因为那个发型可以盖着耳朵,人家看不到我整年贴着膏药的耳朵。上职中后,可能是久病成良医,我慢慢摸索到对抗耳朵发炎后肿痛、流脓的经验,只要小心照顾自己,不感冒,炎症复发就少一些。生下儿子后,我突然就想吃肉,特别想吃牛肉粉,结果就吃了,吃了果真耳朵就开始发炎,我马上吃消炎的药。再后来,我越来越会照顾自己的这个病了。七年前,自己还把这个病给彻底治愈了。茶,老白茶治好了我的这个来自娘胎四十多年的顽疾。
这些年病痛带给我的苦恼只有自己知道。瘘管治好了,但父母身上的病,毫无保留地遗传给了我。我又接着吃药。小的时候,父母肯定为治好我的病,走访过不少名医,为我看病吃了不少苦,花了不少钱,操了不少心。
我三岁就开始上一年级,上了三四个一年级。那时的乡村学校是没有托儿所和幼儿班的,年幼的我和弟弟,就跟在一年级里混。小学三年级前,我没有正儿八经地做过家庭作业,因为,一回家就要带还是婴儿的妹妹。
母亲带我们的辛苦我从未忘记。四五十年前的乡下学校,放了晚学,老师们还要集体办公、备课、改作业。我是老大,自然要带弟弟妹妹。母亲下了办公,还要在油灯下为我们做布鞋、打毛衣。母亲书教得好,吃得苦。母亲却忽视了孩子们的内心世界的探究和教育。
后来,我成了大人,有了工作。母亲也极少与我进行思想沟通。但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劳务工的第二年,要参加转正考试,母亲背着我找瞎子算命,算得我能考上。后来还真的考上了。
后来,结婚。结婚两年未孕,母亲到处烧香求菩萨。果真,结婚第三年生下了公子鸣。
再后来,孩子慢慢长大。与母亲也发生过不少的摩擦。母亲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出嫁的女,也做了母亲而改变与我交流的方式,一样的不择场合责骂。我呢,也没有因为成了大人而缓解对母亲的偏执。
2008年的正月初七,与母亲大动干戈,父亲和弟弟骂我、打我。如今谈论是非,没有意义,但伤于我,至今未愈。
2019年端午,再次与母亲大动干戈。家里没有一个出来调停。弟弟对母亲的忠孝,于我看来,是盲从、是愚忠愚孝。这次是我与娘家人决裂。我说:“你们就当我死了,不要再认我……”然,这两年,没到过年过节,父母的生日,我都要伤心很久,淤结很久,思想要病很久。
两次大动干戈的导火索都是妹妹点燃的。家境优渥的妹妹,行事高调,说话张扬。大概,在她的骨子里,是瞧不上我这个穷姐姐的。其实,我不穷,我没有大钱。但我不缺小钱。妹妹今年也四十三了,人到中年,要沉下思考人生许多问题了,要低调做人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弟弟、妹妹向我道歉,坐下来,好点沟通。这些年,我一直试着与娘家人和解。但母亲没有那个意识,以为每一次发生矛盾,都会自行熄灭,受到的伤都会不治而愈,都会过去。殊不知,伤口愈积愈深,深到、大到难以弥补,无法治愈。
我努力回忆,从小到五十岁,母亲没有夸过我。偏,我是从小就是有思想、有主见之人。十四岁那年,上中学二年级,母亲转正要写经验材料,那材料还是我写的。当时,我喜欢读母亲订的《小学教师》,材料的素材就是从那里找的。母亲忘了表扬我,也没有发现她的大丫头的“写作”能力,更不说培养。直到现在,我成了一个没有名气的作家,出版了几本书,她都不觉得这算是我人生的一个“成绩”。她更看重经济实力。
昨天,我五十岁生日。前几天弟弟电话里老是说叨为我庆生的事。我的生日,母亲的难日,我当然会想起母亲。但我一想起母亲,一想起母亲和娘家人心就堵得慌。成了我一个沉重的包袱和心病。
前日上午十点,弟弟带妹妹和弟媳到我家,给我三个红包,意思是为我庆生。原本心情复杂的我,和弟弟话没投机,没有客气地接待他们,红包当然也没收。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家哭了好久。决定出门散心,去长沙投奔闺蜜。
母亲带给我的“灾难”母亲可能从未意识到。因为母亲生性太硬,太好强。母亲七十多了,脾气、说话、行事方式还像年轻时一样。而我,总觉得母亲还欠我一个由心的拥抱,一次真诚的交流。
今生,我是戴罪之身,佝偻于人世。
今天,母亲节,我以“母亲”的名义,想起往事,对着电脑,自我倾诉一番。
为人知感恩。我何尝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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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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