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黑暗中产生——组诗

◉ 陈白衣

之一

粉淡花瓣即香草又美人
应是刚被屈大夫
签过名
月见草也梗着脖子自沉于风中
它怀中一定堆放着许多石头
七星瓢虫拖走一块
它摇一下
细腰蜂拖走一块
它也摇一下
它摇一下
地上细长的影子按捺不住
从泥泞的风中拔出脚
就摇一下
每次都快要压不住了
影子外面围着的光
也跟着收缩性地摇一下

之二

贝贝指着土坡上的假山
这是嘴巴
这是眼睛
它仰着棱角分明的恐龙头颅
向我咆哮一声
我指着假山另一侧的孔洞
这也是眼睛
又指着刚才嘴巴张开的地方
这还是嘴巴
但它已不是刚才那头恐龙了
这两头恐龙
被下午的光按进同一块石头里
一会抬头吼两声
一会低头吼两声
低头的是贝贝的这只
抬头挣扎的
才是从我身体里跑出去的那只

之三

错过春天
怎能再错过一个识香之人
这朵花
在这个下午
拼尽全身的力量
把一面旷野
压得微微向我倾斜
多像琐事正贯穿生活的内部
我无法拒绝
两只突然闯进来的白蝶
翩翩降落
它们带着两面皎洁的光
像虔诚的传灯人
将不立文字的喻诣留在花上
我是过客
亦是被选定的传译者

之四

只有在花瓣上
一些南风
才被渲染成粉红、深红、及大黄
大白是两只梁祝
更多时候，它们带着爱情
在我们面前飞
唯有了解它们曾深陷的苦
才能看到此刻
它们每一次转身的喜悦
这喜悦的颤栗
一直传到水中的夕阳里
那里的暖正以醒酒的方式
把我们的倒影
轻轻摇晃

之五

登上五馆二楼
离落日又近一步
三楼的栅栏门锁住了部分余辉
也锁住了一个人
望向远方时
无差别泛滥的离别情绪
现在落日继续向西
它将再次先我一步落向故乡
----颍上
那个叫陈小庄的地方
如果日落得快些
甚至还能照见旧时的我
围着土塘跑
大人捕鱼，小鱼虾在跳
像被捏住的细碎的光
小竹篮放不下的
又跳回水中的夕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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