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下的思考，评余秀华新诗《后山黄昏》

◉ 华灵（河南)

原文：

落日温暖。坐在土丘上看下去就是流水
一个孩子走下去，就能在水里清洗暮年
这样真好，风筝和蝴蝶都有去向
一头啃草的牛反而如同一个插曲

如果硬要找出一个不同的日子
就是今天了。土丘上长出一个新坟
鸟鸦们慌张了一会儿，纷纷落下来
草继续枯黄

不管厚土多厚，一个人走进去
总是很轻
以前的讨价还价形同玩笑
不停地运动嘴唇，以为能把生活嚼烂

一个人坐到满天星宿，说：我们回去
一棵草怔了很久
在若有若无的风里
扭动了一下

【解析】：《红楼梦》中有诗云：“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关于生死，一直是中国历代文人热衷探讨的一个重大话题。本诗所给读者呈现的，既是类似情形。
第一节，“落日温暖。坐在土丘上看下去就是流水/一个孩子走下去，就能在水里清洗暮年/这样真好，风筝和蝴蝶都有去向/一头啃草的牛反而如同一个插曲”。落日熔金，温情无限，让人感慨万千，坐在生命的终点（土丘上）俯瞰，脚下尽是似水流年。一个孩子从容走下去，直至暮年。猛悟自己匆匆老矣，与那些飞奔忙碌的人（风筝和蝴蝶）相比，如今在这儿静坐思忆（一头悠闲啃草的老牛），反倒只是人生一段短暂的插曲。这一节作者通过巧妙设喻，很形象地将光阴的快慢和个人感受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节，“如果硬要找出一个不同的日子/就是今天了。土丘上长出一个新坟/鸟鸦们慌张了一会儿，纷纷落下来/草继续枯黄”。也许今天对我来说有些不同——亲友刚逝（土丘上长出一个新坟）。在一阵短暂的骚动后（鸟鸦们慌张了一会儿，纷纷落下来），一切复归沉寂。时间继续流驶，生命继续失去，草继续枯黄。这里以“鸟鸦的慌张”暗衬人下葬时的情景，颇有意境。
第三节，“不管厚土多厚，一个人走进去/总是很轻/以前的讨价还价形同玩笑/不停地运动嘴唇，以为能把生活嚼烂”。不管墓穴挖得多深，一个人总是被轻轻放下，如白驹过隙，了此一生。以前的嬉笑怒骂，争强好胜，以为能看透人生真谛，如今都付之笑谈。这是对富贵荣辱，人生无常的一段灵魂总结。
第四节，“一个人坐到满天星宿，说：我们回去/一棵草怔了很久/在若有若无的风里/扭动了一下”。就这样一个人坐到很久（满天星宿），也只好对草相邀：我们回去。但草仿佛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只是在若有若无的风中，扭动了一下作为回答。生如草芥，死入虚无，孤独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残疾，生命的终点是落寞，这种“慎独”式的思考让人在清醒中平添一份凉意！
小结：本诗格调低沉敦厚，委婉惆怅，意境幽阗悲凉，静穆深邃。多用譬喻，对比，衬托，象征，于看似平淡的叙述中探讨了“生死”这个重大命题，巧妙深植，发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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