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日生花——组诗

◉ 陈白衣

@雨水将来安慰这人世

这天上一定有神明

时刻在照看

人间

他戴着乌云的礼帽

手持闪电

为失路之人劈出归途

我们只允许天上住一位神明

他趴在案前

无聊地甩动行星的头颅

人间为他传递

空洞的雷声

@我爱你

在比钢铁还硬的时间

用比恨还专注的念想

去爱你

那一夜，低沉、沙哑

白色鸥鸟在甲板上不停滴落

那一夜，两颗地球相拥、哭泣

交换彼此的大海

那一夜，万物低垂，

春风浩浩荡荡，却什么都吹不醒

那一夜只有一夜

我的星空是最大最嘹亮的星空。

我的寂寞是最好最缓慢的寂寞。

@静室

夕阳狭隘

只将光落在万物朝向它的

那一面上

我们不可避免的遥视

一直都在

此岸与彼岸之间制造焦虑，不安

这孤悬的蔚蓝色星球

缓慢旋转如静置

一隅

传自它内部的钟声浩浩荡荡

替我们

把浓稠溃烂的夜之黑

一声声撞击出来

@蛊术

在人间养蛊，安放炸药。

陌生人抬起头来

似乎猜到要承担来自远方的错误

诗人小A说

哪也不用逃了

像树木停在原地就好

麻雀回到千年前的田地中啄食谷粒

我们进化太快了

一不小心就活在了导弹的射程内

大雨倾盆之夜

没有谁是正义的一方

是极正义的

一件事

@学佩奇跳水坑

雨刚刚撤离

积水像说了谎话的孩子

缩成一团

老一中的操场

似被某种巨大的安静击中

我带贝贝刚经过那株银杏树

现在她拿着其中一片叶子，

像牵着一棵树的手

学小猪佩奇

往积水中跳呀跳

她制造的水花也在跳呀跳

有的还跳到了

我身上

@某个清晨的疑问

短暂的人类史中，为什么

盗火种和放火的外国人

都姓普

普希金将希望的“希”抠掉

变成独角兽

会不会和棕熊关在一起

每次他们吆喝

大鹅背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我就想去寿州城西的老鹅馆

吃鹅肉，啃鹅掌

我的菩萨坐在对面

有的饮酒，有的品茶

金色银杏叶来自报恩寺与孔庙

现在放在桌角

安静得像一朵收敛火焰的种子

@无非如此

我喝下的水

还会流入土地中

也会飘到天上去

土地与云朵都肥沃、悠闲

和我相关

泡澡时

你也会脱下华丽的衣服

肚腩下垂、骨头疏松

迟早死去

过火，进入扬灰层

但总有钉子在默默修炼

小而锐，平头哥一样

将自己送进又傻又天真的无畏里

为自由而生的想象，遍地都是

为想象而生的自由，寥寥无几

@落发焦虑症。

窗外落着雨水

枕上落着头发

雨停的时候

头发还没停

世事无常，也可以反向落

枕上落着雨水

窗外落着头发

落着落着

头发停了

雨水也就停了

@人间迟早要被安静的事物填满

一定有更多陈旧的事物

依附在黑夜上

灯火寂寥而斑驳

一定还有更多崭新的雨水

选悲伤的人为出口

堵在门前下

我装作刚醒

几根雨水剥开黑夜照明

好多人，看不清脸

以雨水为核心，团聚在一起

在这个密布雷管的天空下

他们还在往脑袋里运装火药

人间那么空

迟早要被此类安静的事物填满

@杏子

我没问----

这是哪棵杏树下的蛋

它酸、它甜

它吐一地果核

白白浪费一个又一个爱情

我还看到

它们在地上撒欢地跑

毛绒绒的短腿小猪

老人捂住红色塑料袋的口子

喊-----站住

没有一枚杏子是听话的

它们跑过一个白天

又跑进黑夜里

人一样在城市中到处寻找土壤

想把自己的根

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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