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无言

◉ 迂梵

当年离别的愁绪仍洋溢在阳关，循着古人的足迹和我的思想，我的热情，我的泪水靠近他。清酥的小雨依旧涟漪，晨曦，柳枝抽出崭新而又翠绿的嫩芽，在雨中显得格外耀眼。没有长亭，亦无渡口，黄沙蔓延了岁月。大道之上，柳色之下，灰布蓝衫，洁净方帕，诗人和元二低语倾怀，手中的酒杯，在大漠的衬托中恍如璀璨的明珠明灭闪烁。此刻，他们手中不是酒，而是友情，是豪情，是人生。

这是对离别的一种想象。除去历史陈旧的画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没有入耳的驼铃声，只有火炙烤着万物生灵。在绝望中希望着，在离别中珍惜着，在厌恶中抛弃着，在哀求中悲伤着，宛如一个人对完整人生的体验。
倘若没有沙漠与蓝天、苍鹰与秃莺的映衬，通途之中，又怎能体验人性? 又怎能体验历史?

当年的元二与王之涣已消逝了，但他们的风范犹存，那是唐人的风范，是国人的风范，也是人生的风范。没有伤心的悲叹，没有欲绝的痛哭，没有“哀哉两决绝，不复同苦心”，只有春风般的微笑，默默无言的送赠，惺惺相惜的情怀。

这，足够了。

中国的古人繁行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别了见，见了别的剧目一出出上演。唯有心存善念、心存风范之人将友情看到一定高度，因此出现“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怀。他们在历经离别无言痛楚时，便会挥毫而就，其一：

渭城朝雨渑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王之涣《送元二使安西》

送别瞬间，千言万语凝噎，唯有轻轻一句:“喝下这杯离别酒吧。”所有的情感乃至天地、大漠、荒原、关怀、祝福早已融入刀这杯酒之中。其二：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这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
这种送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君子之交，好友之祝，随三月春风，畅想未来。其三：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此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这又是一种飞升了的送别，没有悲苦缠绵，只有磅礴大气，近史近情，堪称一绝。

离别无言，谁能想象出友情最高境界?

那些逝去的日子，是岁月的壮美；离别的诗句，是艺术的情怀。身躺在大漠，极目远眺历史，我的心事安祥而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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