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的六一记忆/马韩总编推荐

◉马韩 (山西)
我的小学是在怀仁城镇二小上的,现在叫实验小学。在这里,我过了六个“六一儿童节”。
那时的六一,都是各学校组织去县体育场过。可以用十六个字来形容:“自己动手,统一口号,内容丰富,场面隆重。”
每当六一前一个月左右,城镇及各乡镇、农村学校便开始策划、训练、组织六一活动。那会的六一文艺活动现在看来已经相当丰富了。城镇每个学校都有花束队、小号队、铜叉队、锣鼓队、彩旗队,其中锣鼓队还分男队和女队。男队是大鼓立于胸前,鼓面是竖着的,鼓后的带子系于肩膀两侧。女队是小鼓,俗称锣井鼓,鼓面是向上的。不管哪种鼓,只要按鼓点有节奏地敲起来,甚是好听。可惜的是,我这个人从小不爱热闹,这么多项目,我只参加过花束队(强制性的)。再大点了,个子高了每年六一就被尽义务般地安排了重体力活——抗牌匾。所谓牌匾就是一块两三平米的大木板,上面写上学校名字,整队出发时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每当这时我选择站在牌子后面,因为这样可以不用露脸。那会的材质,也许除了木头,真没什么轻便的材质了。木板下面有两根方木棍贯穿木板的前后,共四个头。一块木板四个同学抗,像古代抬轿的轿夫,死沉死沉的,尽管肩膀提前垫了毛巾,可等从学校到了体育场,再返回来,肩膀已经是血红了。
花束队可以说是强制性的活动。除了吹号的,打鼓的,敲叉的,剩下的学生都要求参加花束队。六一前几天,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下提前订好的校服,白色网球鞋、皱纹纸(一种颇像现在劣质、便宜卫生纸的纸张,有各种颜色)。剩下的,便是回家叫各自的父母给买白袜子和制作花束了。
花束有两种,一种是环状的花束,一种是竖状的花束。环状的花束通常是用粗铁丝弯个近似于圆的圆圈,然后收口处再留个把手,这样就圈出了花环的骨架。展开皱纹纸,用剪刀将皱纹纸的两端交错剪出细条,然后一圈一圈缠绕在做好的花环骨架上,边打浆糊边缠绕,直至将整个花环缠绕的毛茸茸的,这样一个花环就做好了。依据皱纹纸的颜色,做出的花环有红的、黄的、粉的、绿的,一做就是一对,一手拿一个。当六一过完,细心的家长可以将花环骨架保存到来年再用;或者大的来年不用了,给小的继续用;再或者自己的孩子不用了,给别家的孩子用。另一种竖状的花束制作相对环状来说还算简单,只是所用材料不太好找。竖状花束所用的除了皱纹纸,就是一根简单的竹枝。可别小瞧了这简单的竹枝了,一般人家里还真不定有。之所以用竹枝是因为竹枝的柔韧性大,弯而不折。这样一手一束,边走边摇,软软的,柔柔的,有时还伴随着纸条哗哗的声响,效果才最好。那会很令我骄傲的是,我爷爷家挂着个破旧的竹门帘,竹门帘上有无数这样的竹枝。六一前几天,我总是把爷爷家的竹门帘线给拆上几根,然后抽出些竹枝给要好的小伙伴。后来,爷爷家的竹门帘像抽了丝的布,稀稀落落的就干脆卷起来不用了。竖状的花束做法和环状的差不多,也是将皱纹纸左右交错剪成细条,然后从上到下,或者从下到上缠绕,最后一个像鸡毛掸子样的花束就做好了。
六一那天,我们双手拿着花束早早就来到学校准备。上身白衬衣、下身蓝裤子、脚穿白袜子、白色网球鞋,有的女生家长还给画点淡淡的妆。这些还不算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和家长要上一两毛钱,而且六一节要钱,逢要必给,每个家长都或多或少要给,基本不会被拒绝。从开始的一两毛钱,到后来的五毛钱。
那会儿全县的学校都是在教育局的统一安排下过六一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学校都统一去当时的体育场(大约在现在的烟草公司附近,已拆)举行隆重的庆六一活动。乡镇、农村学校的学生估计是头一天晚上就乘车来了,住在城里的旅店,来的一般是有比赛项目的。城镇学校的学生都是步走整队出发,八点前后要到达体育场。
怀仁这个地方,六一这天一大早还是有些冷的。记忆中我曾里面穿着秋衣,有的同学甚至是薄点的毛衣,然后外面再套着白衬衣。白衬衣的边曳到裤子里,肚子周围一圈就鼓鼓囊囊的。刚走开时确实暖和,很庆幸听父母的话多套个秋衣。随着路途走远,身子热了,太阳也出来凑热闹了,觉得又是多此一举了。因为此时身上已经冒汗,全身燥热般的痛痒着,很是难受。
每年六一我们都与城镇一小的队伍在路上不期而遇。彼此看着各自的服装,都在窃窃私语着,总是认为自己学校的服装好看、队伍整齐、花束美丽。一路上,围观的群众很多,那会的街道狭窄,仅能见到自行车。当队伍通过,路边的人群有人便认出队伍中有谁家的孩子,有的甚至是专门等自己的孩子或是亲戚的孩子。倘若发现了目标,便挤出人群,跑进队伍里给送根冰棍、送个忘带的凉帽,送个装满水的水壶,再或者是掏上几毛钱再匆匆安顿几句。我不爱热闹,况且知道父母也忙的顾不上来,并且年年也不来。又怕人群中有人认出我,如果喊我一声我还觉得害羞,因此只低着头走,等到老师口令一下,我们就举起花束高喊:“热烈庆祝六一儿童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一路上,就这样断断续续喊着口号、摇着花束、伴随着敲锣打鼓声、小号声,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体育场。
一进体育场,便听到广播里女主持人的声音了:“下面进场的是城镇二小的同学,他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喊着嘹亮的口号通过了主席台。首先通过主席台的是花束队……少年儿童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是祖国的花朵,祖国的未来……”当时的主席台上坐着谁,我不得而知,也从没看见过。记忆犹新的是喇叭里主持人的声音甜美,如今那个喇叭里喊话的年轻主持人也许都当奶奶、姥姥了吧?更也许,你此时此刻在陪自己的孙子、孙女们过着六一。那会我们仅仅听从老师的指挥,该喊口号得时候喊口号,该举起花束的时候举起花束,该停的时候停,该走的时候走。
当我们进了场后就来到了观看席上,所谓的光看席也就是一阶一阶的台阶。我们冲上去,抢占最高处的台阶坐下。此时体育场已是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了。我们似乎不关心这些,尽管接下来会有各个学校的体育代表队带来各种比赛项目,诸如田径了、跳远了、掷铅球了、跳高了、武术表演了等等。我们所关心的是终于可以掏出父母给的两毛钱,可以冰冰的、凉凉的买根冰棍吃了。这时,观看席上的我们其实是最不安分的,我们没有心思观看比赛,那不是我们关心的,压根也没关心过。我们只想吃,却不敢大规模的行动。我们于是托一两个同学,把钱统一交给他们,再由他们来负责买冰棍然后回来分。五分钱一根冰棍,过个六一往往两毛钱都花不完。不,也许是舍不得花完。
我们吮吸着冰棍,只希望冰棍在口中能久一点、甜一点。我们说笑着、打闹着、张望着。场上此刻进行着什么比赛,谁得了名次,这些压根好像没发生一样,花的海洋已在吵杂声中逊色了。
六月的太阳此时已是骄阳似火,我们虽然热的就差吐舌头了,但依然是笑着、闹着,好像六一除了穿新校服、路上喊喊口号、摇摇花束,到了体育场就没我们什么事一般。六一属于我们的仅仅就是吃根冰棍,一根不解恨两根、三根,反正有两毛钱可以买四根,好像可以把一年的冰棍都吃了,好像过了六一就再也吃不上了似的。
三十年多年前过去了。三十多年前我们是父母的孩子,我们那会儿在父母眼里已经是幸福的一辈了。我们唱着“小鸟在前面走路,风儿吹向我们,我们象小鸟一样,来到花园里,来到草丛旁,鲜艳的红领巾,美丽的衣裳,笑啊笑啊笑啊笑啊笑啊笑啊笑啊”长大,现在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在我们看来其幸福度更是无法用哪个形容词来形容。
今天,是我们的孩子自己的节日——“六一儿童节”。看今朝,忆往昔,忆苦思甜。在祝全天下孩子们“六一儿童节”快乐的同时,听我唠叨完我们80后的“六一记忆”,同时追忆逝去的童年,也算替我们这些“80后大孩子”掩耳盗铃般的说一句——我们,还童心未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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