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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分会」 陈云鹏 3 年前 阅读(2K+) 评论(0)

祖父的“大马”【散文】

陈云鹏

祖父的“大马”
——写在2018年

“父 亲节”前
文/陈云鹏

二零一七是个值得怀念的年份,一是苦熬三十五年,终获解放得自由,二是夙愿得偿,
抱上淘气帅气的大孙子了!
小淘气问世体重刚刚六斤,我们又租住在朝阳区朝新嘉园六号楼六层,六六大顺,是故为之起名小六。小六预产期应该是一六年国庆节前二天,谁知因故拖延国庆节后剖腹出生。小六月子里常常无故哭闹不休,怎么哄都无济于事。月嫂是一东北人

,四十多岁,装出一幅高深莫测的神情道:小六是缺乏安全感才哭个不停的……想想也是,凡是出身不正常者不都缺乏安全感吗?什么“顶班的”,什么“空降的”,整天神经兮兮、草木皆兵,一遇点风波就像蝎子把屁股蛋儿蜇了似的……
有了孙子,全家人都成了“孙子”。整天里蹑手蹑脚,唯恐一不小心弄出响声。为此,我没少受老伴白眼儿。谁都知道,咱是大大咧咧的人,一时半会儿要转换角色,难乎其难呀!
好不容易熬了几个月,小六越长越虎势,越长越心疼:圆墩墩脸蛋儿,莲藕节一般的胳膊腿儿,有时忍不住就想咬一下。可爱的时候被人一逗嘎嘎傻笑,淘气的时候涕泪交加哭个不亦乐乎。有时实在哄不乖了,我只好一把举过头顶架在后脖梁上,谁料想小淘气哭声竟戛然而止,进而破涕为笑、乐个不停。几次三番,屡试不爽。
老伴于是撇嘴叽讽我:
“哪有当爷爷的没上没下宠孙子的”?
“孙子就是他爷来宠的”,我说。
儿子顿了一下问我

:“哪咋没见我爷爷宠过我” ?
我说:“你爷爷宠没宠你我不好说,我爷爷当年可是宠过我的。今天我就是要把我爷爷的宠还给我孙子的”。
儿子默然了……
祖父陈彦鼎老人乃是一八九七年丁酉生人

,我出生时他刚过花甲

,在当时同龄人中是抱孙子最迟的。父亲身前有四个姐姐,他出生时两个姐姐已经出嫁,是另两个姐姐抱他长大的。所以祖父疼儿的热情尚未凉下来,又大喜过望地迎来了长孙的我,爱孙宠孙之情可想而知。真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深切地记得,我的幼年几乎是在祖父脖梁上骑着“大马” 长大的——白天在一个老碗里吃饭,晚上钻一个被窝睡觉。在阶级斗争盛行的年代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倒还不是身份岐视,成长期的饥饿则是我少年时代挥之不去的梦魇。长年稀汤寡水,让吃饱饭成为最大的奢望 。偶尔过节或亲戚来访,些许好吃的副食,首选当然是家里年龄最大、辈分最高的祖父母,但是毫无例外地最终却进了我的腰包儿,惹得大妹在私下里直骂祖父偏心。
祖父身材中等,肩宽臂长,属于虽不健硕但却有力那一类;祖父只念过三年私塾,虽没有学历但并不缺乏人生阅历;祖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自给自足,孝亲睦邻。从未和别人惹事生非而对薄公堂,但并不是缺心眼儿;祖父敏行讷言,从来无意于人前卖弄,但必要时却也能一语中的、妙语连珠:
“尖山戴帽儿,白雨发泡儿”;
“有辣子倒了,有豆子粜了”;
“猪娃不离圈,越生越笨蛋”;
“不怕千里远,就怕隔层板”;
“闲话越捎越多,吃货越捎越少”;
“男娃寻媳像摘花

,女娃嫁人像断园”;
“男人口大吃四方

,女人口大嚼谷糠”;
“官法似炉,民心如铁”;
“天有一亏,地有一补”……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其中不乏天气农谚、生活常识,更有经世哲理、人生阅历。当然好多谚语大家耳熟能详,大概只有几分之几才是他老人家的即兴或首创。
难能可贵了,祖父

!受益匪浅了,祖父!
“文革”时期,我正好上四年级。那时教学秩序受到冲击,念书没有课本,纪律混乱,去学校自然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祖父此时年逾古稀,生产队安排老人溜马,我正好顺理成章地跟着他四乡八里赶场子,听那些七老八十的学究们说评书。祖父腿脚还灵便的那几年,我有幸跟着他断断续续过了耳瘾:《征东》《征西》《说唐》《杨家将》《三侠五义》《三国演义》《水浒传》《三言》《两拍》《五公案》等侠义和公案传奇。尽管当时纯粹就是听热闹,但无意中却给我补了文学与历史这一课。
大概是受祖父影响,我也内敛讷言,不过缺乏他的活泛与变通;甚至因为较真而显得执拗。有时候执拗得过分了,祖母会嗔爱地骂我几句:都怪你爷,当初给你把牛黄吃得多了!大妹在一旁赶紧接舌:啥是牛黄?我咋没吃过?祖母不耐烦地喝斥:去去去,臭女子,哪儿有牛黄给你吃的?大妹被骂,委屈地哭着出去找妈妈了。应该说祖父待孙子孙女倒还比较含蓄一些,祖母对孙子孙女可就形诸颜色、天壤之别了。我始终都不明白,同样是作为女人的祖母,何以还比祖父厌烦自己的孙女呢?
后来经不住软磨硬泡,祖母才忍不住了告诉我,大约在三岁前吧,不知何故我因发烧而抽风,所有能跑的路子都跑遍了也没凑全药方。最后还是祖父出马,动员一个远处的朋友,拿出珍藏多年的牛黄,才算搭救了我的一条小命!
一九七八年开春,当我和千千万万个莘莘学子一起,重新捡起五年前丢弃的课本,再次回到复习迎考的课堂之际,也是祖父不幸瘫痪三年、辗转弥留于炕头之时。 在那紧张而又苦闷的几个月里,我白天去学校攻读书山题海,晚上陪睡在祖父身边,端药倒尿,几回回累的几乎想要放弃高考,去挣那赖以活命的几分工。左右彷徨拿不定主意了,最后还是祖父那无声而坚毅的目光,给了我继续复习下去的勇气。好几次祖父眼看看都停时辰了,但是忽忽悠悠又挺了过来。谁也不明就里是咋么回事,只有我心里明白:祖父这是等我“皇榜高中,光耀门楣”哩!
在祖父细若游丝般等待中,我也咬牙坚持着……但就在距离高考还有五天之际,孱弱不堪的祖父再也没有力气抵挡无常的魔爪,溘然长逝!一边紧张而又亢奋地应付高考,一边又悲恸欲绝地在哀乐声中送走了祖父……我不知黑色七月的那几天究竟都是咋度过的?
再过几天就是祖父四十周年忌辰了!回想往事,音容宛在……四十年来,虽然每年的清明、冬至等节气,坟没少上,纸钱没少烧,但是总觉心里空荡荡的;四十年了,无论我走南闯北,还是荣辱成败,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忘怀,唯独觉得亏欠祖父母太多,无从回报!祖父爱我宠我陪我相信我,到头来一块糖果也没吃上,至于牛黄牛奶什么的,就更别提了。这该让人情何以堪?
祖父离开我四十年了,当年的翩翩少年如今已须发斑白而成爷爷了。虽然说“自古没有养爷的孙子”,但是我们的祖祖辈辈仍然一如既往地爱孙宠孙,谁又能说这就不是我们的国粹、我们的民族传统?
祖父告别我四十年了,今日之情境已远非昨日。我不知道,自己爱孙宠孙能否赶上当年祖父的一半?但我愿意相信,我的孙子大概比祖父的孙子要有出息吧?如果说回报,我想,这才是祖父最期望的吧!
祖父,当年你甘愿给孙子当”大马”骑,那么,今天我也来作孙子“大马”吧!
安息吧,祖父!

四十周年忌辰谨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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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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