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的湖——组诗

◉ 陈白衣

@我带着大海的疲倦归来

脚印在沙滩上留下低掠的翅膀
随即被浪花冲上来融化
一万只灰雀
围着我翻飞是种怎样的疲惫

潮涨，大海进一步，我退一步
潮落，大海退一步，我进一步
仿佛排练了亿年
大海才能亦步亦趋地跟紧我

多年后
青岛忽远忽近
还在记忆的海水中泡着

那些没有我的清晨
格桑细茎撑开它极简的光
不曾懈怠

@一个人坐在下午的湖边

青草是贴身的湖水
微波荡漾的绿拍打着疲倦
在斜坡上躺下
一根在人间挺了很久的兵器
终于被风吹软，吹化，吹成一片虚无
“轻是一种安抚态度”
没有比月见草更适合作替身的了
远方的白云放弃天空
向一个人的身上飘
蝴蝶绕过鼻尖
我终因听到它卷动体内的海啸
而霍然坐起

@索套里住着所有人

被绝望逼成一张白纸的女人
再也不想在人间
多写一个字了
从24楼
轻飘飘地坠下
24层，24面接力陡峭的悬崖
没有一面是为接住她
而壁立的手掌
尸体沿着画出的白线躺好
很快又热热闹闹拉走
只留下
挤满了眼睛的鲜血
和白色轮廓形成的索套
等待另一个人
钻入

@在山中

鸟鸣中，深深的湖水
和透明的善意
向我漾来

春风安排嫩芽，不遗弃
每一只蝼蚁
在八公山中，宽大的草木可以写诗
细柔的枝条共享月光，宛如旧识

还有人，明明一生都不曾来过
却仍能跃上枝头
开一朵桃花
使我反复眷顾而深爱

@重读滕王阁序

他成为自己的画外音
置身盛唐之外
聆听年少的呼吸
世间的秋水长天只属于少数人
才能提走的灯笼
当我借着黄昏的微光
探出半个身子
江南在脚下微微一沉
-----到了
相比黄河的粗糙
赣江与抚河脉脉执手，温婉静默
好像那人化身千万事物
随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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