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记

◉ 燕子楼主

文/燕子楼主

发小翟君，家资巨丰，自觉精于古玩，无师而通。其有一宝，谓之元清花大盘，高祖之物，至翟君辈，已传五代。翟君视若珍宝，藏于高阁，轻易不示人。余与翟君，患难之交，关系甚密，故得其见。

某日，翟君邀余共餐，延至家中，酒足饭饱之际，翟君请出宝物，示之于余。

大盘径约一尺，釉面光泽，花色鲜明，其上莲花为底，复刻麒麟。莲花挺拔俊雅，出于淤泥不染，麒麟昂首阔步，尽乎威武之姿。

溯之渊源，翟君阔谈。言其高祖官至四品，刺史之职，平素好古玩珍奇，收藏颇丰，青花大盘系镇宅之宝，得之于旧友。因那人蹈祸，欲变卖家资以赎其身，故翟君祖父解危困于萧墙，度急厄于燃眉，方得此盘也。

余把玩之，爱不释手。盘体圆润，釉面高洁。手触之地，涓涓细腻，目及之所，熠熠生辉。

忽翟君自语:此盘虽好，但不知价值几何?余曰:无价之宝，安能以金钱度之。

翟君虽喜，却谓余曰:不然，凡物必有其价，曰无价者，实慰己也。譬如酒虽有度，人谁言醉？然酒不醉人人自醉，非醉也，其醉有乎?故度是实，醉为虚，我欲避虚而就实也。

余深以为然，谓翟君:不若鉴之!翟君曰:我亦如此!

越明日，翟君携盘赴台里鉴宝，余欣然随之。高座之上，专家云集，华屋之内，珍宝齐聚，书、画、陶、瓷，金、玉、石、砚，不一而足。

专家逾古稀，学者风范。抚大盘而兴至，言之侃侃，纵点评而意发，不绝滔滔
。翟君欣慰，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问及价值，专家却不语，翟君愈急，又问。专家伸五指，翟君谓五十万，专家摇头，翟君心神甫乱，以五万复答。专家曰“汝不自信，何为?宝有识者，才生其值，将得明主，方为大用。昔姜尚之遇武王，西周列土，韩信之逢高祖，汉室封国。汝非知古玩之学，无论珍宝之稀，不怪乎五万之值！”。

翟君窃喜，又谓五百万，专家仍摇头。翟君不解，“岂值五千万乎?“

专家摇头，曰：”五十万...美金“。

翟君喜。

翌日，翟君早起，叩余家门，谓余曰“我欲捐之"。余大惊，问其何为，彼答曰”红粉送于佳人，宝剑馈于英雄，我不识宝，奈何以宝据之，宝于我何用，不如捐于识宝者。我意已决，捐之有益，据之可惜”。

余虽不舍，但服其言。

嗟夫，千里之驹，生于深山，跨荆棘，越沟壑，饮涧泉，食干草，泅湍水，曝烈日，泯于马群，荒于岁月，怠于嬉戏，堕于顽劣，不遇伯乐，能者焉知其能?未拔头筹，千里何谓千里?识人善用，人尽其才，适得其所也。

反其理言之，庸者自庸，纵有伯乐，安能千里?强者自强，虽无慧眼，亦可通达。

余顿悟，是以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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