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标本——组诗

◉ 陈白衣

之一

熄了风暴与急流
一面大海的蔚蓝被反复折叠、锻打
纤薄的永恒与孤悬的虚空
形成张力的对视
一一此在与彼处合二为一

谁都拿不走------它午后的飞翔
对自由的扩张与收拢
谁也没料到，上一秒还提着水果的
翅膀，下一瞬会脱离汁液的束缚
将归墟搬离深海

收藏着鲸鸣打造的空阔、幽深的
一只蓝闪蝶
向到来的陌生人附耳低语
逐一试探，直到——
它视我为旧年的小叶榕
万物幡然倒退，带它重回热带雨林

之二

对面标本，仅是一只蝴蝶其中一具弃置之身
四周涌动的花朵与海水与我
安静地飞翔在同一面镜中
哦，他突然睁开眼睛，抖动触须
从空气中取出一双金属翅膀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掣动烈焰的战旗
飞回1938年4月29号的武汉上空
那时，他还不是韭菜
他叫陈怀民
那时，身后山河残破
却依旧壮阔
那时，蝼蚁们瘦弱而倔强
不向苍天低头

之三

吹响深蓝的号角，森林起伏，波涛汹涌
而他却被献祭于春风的路上

冲锋啊，冲锋啊
这孤寂的呐喊声不绝于每一个
驻足观赏的人

“被爱之前，他已掏空了自己
流亡别处“
光在微尘上堆叠，我体内丛林幽深

对垒的往事又恢复到眼前的平淡
蝴蝶带走了飞翔
只留下斑斓、绚烂，拧紧的完美躯壳
继续与狭窄、低矮的尘世
针锋相对

之四

最后一次飞翔
被困于透明的凝视里
"一个女人，终其一生可是为此刻
闪电般孤身穿过24楼地狱
回到大地上-----画出完美的死亡？”
无人替清晨静寂的森林
给一只蝴蝶回信
“这古老而新鲜的一日，仅是其中一个开始”
我从田野归来
裤角沾着六月的露水与花粉
进入尘世之身

之五

拒绝。一只蝴蝶从死亡里打捞美的涵义
如同淮河向泛滥里找回辽阔
当我坐于山顶
体内的水响被扑面的绿色植被吸走
“我有一截短暂的余生，可与眼前的苍茫对峙”
像两只空杯从昨日的负载里走出来
以上的我，皆非我
仅是一只蝴蝶散逸的意念
在某个瞬间
与我形成互相依存的关系
在他1500个复眼里
至少有一千个我是回忆构建的
还有五百个在散兵线冲锋
虽殊途，但终会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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