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小说】

◉ 陈云鹏

照顾      【小说】
文/陈云鹏

老张和老刘俩人，同事圈子中出了名的好口才，人送绰号“景德镇的茶壶——好嘴儿”
。 是老水手偏偏就在小河沟里翻了船，这不，俩人去鄠邑区四府村去下乡公干回来，好长时间都蔫了吧唧的打不起精神。单位的人左打听右打听，老张和老刘就像煮熟的鸭子，死活总是不开口。但是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也不知何故，国家干部在乡下老农面前吃鳖的趣事还是被纷纷扬扬地传了开去……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

，物资匮乏，无论是工人、农民还是干部，一般家里能夠拥有一辆上海产的“永久”牌或者是天津产的“飞鸽”牌自行车，那比现在开一辆大奔还要吸睛和拉风。但是老张和老刘，那能是一般人吗？甭管是工作业绩还是社交能力，那可是狗撵鸭子——呱呱叫的主儿。所以上边按人头比例给单位下发自行车卡片的时候，领导们一商量，毫无争议就把两张卡片在会上发给了老张和老刘。当年有谚语云：“永久结实飞鸽利，骑上红旗蛮着气”。从供销社推回亮崭崭的自行车那几天，老张和老刘走路都踩着乐点儿，别提有多得意咧——
这不，领导们刚一开口征求俩人的意思，要不要下乡走一回，老张和老刘忙不迭地就答应了，新车还没发市呢

，下乡既可外出兜风领补贴，又能显摆显摆新座驾，何乐而不为呢？
出了县城南关，头戴单位发的大草帽，沿着宽畅平坦的“余沣”柏油马路，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别提有多惬意啦！一路吹着口哨，一路向东南飞驰。约莫跑了一个小时，来到曲峪河大桥前，只见河畔有一衣衫褴褛的一老头在河坎边放羊，老张一捏后闸，“飞鸽”自行车吱的一下稳稳停在老头身旁。老张和老刘都没下自行车，右腿一偏支在地下，左脚还踩在脚踏上。老张开口问道：
“哎，老汉，去四府村怎么走？”
老者好像耳背没听见似的，既没动弹，也没言传。
“哎，老汉，问你话呢，四府村怎么走？”
迟疑了几分钟，老者缓缓转过身来，瞅着老张和老刘道：

“你们是叫我吗？”
“啊！”
“你们想到四府去？”
“嗯，我们到四府村下乡社教去，有公干涅

！”
“噢，你们是社教干部，想到四府村去，哪你们问我可算找着人了

。听我老汉说，顺我左手方向，一直往东是六一八所，再向前走是二府村，过了二府是三府，过了三府就是四府。”
“谢谢……”
老张和老刘汗流浃背地沿着余沣路狠劲蹬了十里上坡路，果然如老头所言，顺利的找到了二府村。过了二府村，果然又顺利的找到了三府村。但是过了三府村，大约又跑了十几里路，怎么也没有找到四府村。问张不知道，问李不晓得，俩人渴得喉咙都快要冒烟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位扛着锄头回家的农民，向人家一打听，哪有什么四府村，他们误打误撞的已经跑到长安县东大村来了！

听了长安县东大村农人的话，老张和老刘几乎要崩溃了。他们支起了自行车大撑，一屁股坐在柳树下的田埂上，缓了长长一口气；也顾不上稻田里的水干净不干净，狠狠地掬了两抔，喝了个过瘾。这不，沿着原路，哼哧哼哧又骑了三十多里，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终于又返回到上午问路的地方。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老头又在放他的羊，不过这次不是一只，而是好几只呢。看到老张和老刘狼狈不堪的样子，老头眯着他那好像永远也睁不大的小眼睛，淡定的抽着自己旱烟——喷、喷、喷。然而老张和老刘看到老头后，反而不淡定了：
“老汉叔，你这次可把我们照顾扎了，午饭没吃上不说，一颠一倒多骑了六十几里路！”
“……噢，老汉改成老汉叔啦？多骑了几十里路？嗯，值！”
“……小子吔，不是我老汉成心骗人，我是在教育你们怎么作人哩。老话说，出门三分低。别说你们俩个年青毛嫩的向我老汉问路，就是向几岁小孩问路，也得称呼一声小哥不是？”

“哎，哎，你们哎谁呢？还是社教干部涅，你们在家里对你们父母也是哎，哎的吗？ ”
“别看你们留着分头，穿的是四个兜的制服，我们这老汉剃的是光胡芦，穿的是大裆裤

，他可是我们曲峪河上下十几里的绅士呢”。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闲人也在有一句没一句火上浇着油。 ”
“是的，是的，纯粹是我们的不是，怪我们失礼，失礼了！”
“算了，也没什么。听叔说，顺我右手方向，沿着曲峪河畔，往北走五里，过了五中是正村，过了正村就是四府村，去吧！”
“谢谢。”
“不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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