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衡问道”新解 【随笔】
◉ 陈云鹏
“求衡问道”新解
【随笔】
文/陈云鹏
晓得我喜欢喝茶,囯庆节前,儿子沪上出差回来,捎了一个保温杯送我。家里杯子已经不少,什么宜兴紫砂杯
,不锈钢杯,玻璃杯,旅行保温杯,登山钢化杯等等,大大小小的十几个。这个杯子容量不大,外观设计不起眼,但内部构造异于以往其他水杯,从上往下分三层:第一层杯盖,第二层茶盒,第三层水杯。在茶盒与水杯之间,隔有一层钢化网,用以滤水。钢化网固然结实漂亮,但使用起来并不方便。揭起杯盖往里加水时迟迟不见下去;饮用时揭开杯盖好久又倒不出来,囗渴时未免让人烦燥不爽,使用一段时间后,慢慢琢磨出其中奥秘:无论是开始往里注水还是后来往外倒茶,只有先把茶杯倾斜六十度,这样用之既快捷又方便。
由此联想到生态平衡方面的诸多趣事。在我们周围,无论是大江还是小溪,大多都是弯弯曲曲的,走向笔直了则地表不能蓄水。记得家乡鄠邑区地面大大小小十几条河流,这些河全都发源于秦岭山中,或大或小,或直或绕。有的出山后由南向北,一路欢歌,归入渭河;有的流着流着二河归一,甚至三河归一,但最终也归入渭河;有的弯弯曲曲,甚至顺着地形绕了一圈,呜呜咽咽,还是流入渭河。所以很早以前,鄠邑区地表水丰沛,地下水也丰沛。有的地方,住户想掘一口吃水井,请几个乡党,一两天就淘一口井;个别地方,天不下雨,一个人一早上就淘一口井,栽一斡杆,用一只桶,一个壮劳力一天浇地可达二亩,天不黑就把白天的井填平了,还从别处移几苗庄稼种在上边。六、七十年代,因为盲目的开荒拓田,修直河流,应该保留的河流硬是给填平造田了;不该合并的溪流硬是给改道合流了;本该潺潺缓流的河道硬是给修直躺平了,导致鄠邑地面的十数条河流减少了一半,而且出山后一泻千里,犹如抽水马桶般,丝毫没有缓冲。地下水缺少地表水的渗漏补充,机井越打越深,水库干涸见底,天空的水蒸气愈来愈稀薄,久旱不雨的天象越来越频繁,星罗棋布的泉水与自流井失踪了,种了几百上千年的稻田改为麦田了,这就是人类的盲目作为,破坏了自然界的循环与调适,从而造成人类社会生活的不尴不尬。上一世纪九十年代末国家开始封山育。二十年后,大美秦岭的自然植被因为得到优渥的保护,原生林与次生林得以长足发展,使得号称中华龙脉和华夏地肺的秦岭,能夠充分地休养生息。近几年来,关中平原的气候日渐湿润,年降水量能保持一个稳定的参数,这些何尝不是人类与自然携手共赢之可喜趋势呢?
由此可见,人类之于自然,我们活人处世,一定不能目光短浅,更不可竭泽而渔,急功近利,否则只能是自食恶果。无数事实证明,天人和谐就共赢,人天互伐必自戕!正如《道德经》云:“曲则全,枉则直,洼则赢,少则多,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这就是说,委屈了才得以保全,弯曲了才得以伸直,低洼了才得以充盈,破败了才得以新生,少取了才得以多获,多取了反倒迷惑,失去自我,所以圣人以此原则作为处理天下事情的模式……古人所说的委屈才得以保全,怎么能认为是空话呢?只有让大自然得到充分保护,我们才得以从中获益。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理,只有相对的真理;有的宏观上是正确的,但放在微观上却未必正确。譬如正直,作为一种品德,毫无疑问是一种美德,但不分时间条件,不问角色场合,一味地正直,可能未必就合时宜。笔者过去曾在西安渭南一带从事执业律师工作。我们所里有一位六十年代毕业的西北政法高材生,姓屈,从政半生,人很正直,烟茶酒一文不扰,号称渭南地区屈铁嘴,马列理论不用讲稿十几天不重样。退休后被省厅授予特邀律师。在办公室和我坐对面,法询咨询时讲开了头头是道,为人代书,一手硬笔书法更是龙飞凤舞,受聘也曾为诉讼当事人出庭过几次,但此后便杳如黄鹤,再也没人聘他代书或代理诉讼。不是屈律师口才不好, 不是屈律师法律不熟。记得有一桩借贷纠纷,原、被告都委托了律师,我和屈律师受主任指派,为该案被告人代理出庭应诉。鉴于屈律师退休前曾经一度是领导身份,本案便安排屈律师为主辩,我作副辩。法庭调查阶段还一帆风顺,但是在庭审辩论阶段却风云突变。原告及代理人发言后,审判长让被告与代理人发言。轮到屈律师时侯,只见屈律师把文件包往桌上一摔,瞪着自己的委托人一通喝斥:自古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的,还钱!请什么律师呢……说毕,拿了文件包拂袖而去。 结果法庭休庭,本案延期审理。
不能说屈律师的话没有道理,但是作为本案被告的代理人,在那样的场合,以那样的身份,训斥自己的委托人则是不合适的;虽然这句话符合做人的社会道德底线,但却不契合做执业律师的职业底线!也就是这么一次,这么一句与代理人身份不适宜的“有道理的话”,便结束了屈律师的执业生涯。
同样,写诗著文亦是如此。 知道哪位伟人说过,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咱芸芸众生一枚,虽然远远达不到作家这一级别,但舞文弄墨的爱好总是有的,写出来的文字总是要面对读者,要向社会负责任的。
直至目前,虽然也没弄出什么高大上的玩艺儿,但“信达雅”的为文底线还是要严格遵守。 我们都熟悉唐宋八大家,其中韩愈乃众所周知的文章大家。散文领域号称韩河苏海,是说韩愈的文章就像长江黄河,一往无前,极富气势。甚至毛泽东先生读长沙师范时, 的老师袁大胡子就向他极力推荐韩愈的文章。韩愈文章我们都知道,除了逻辑性强,很有气势外,措词行文都是极为严谨的,因为要经得起大众的质疑和推敲。读《本事诗》与《唐才子传》
,韩愈当年文名鹊起,很多人都请他为已故家严写碑志铭。韩文豪的润笔奇高,碑志铭又一改以往严谨文风,一般情况下多有溢美之词,故多为时人诟病。
笔者亦曾受人之托,不揣冒昧,多次为他人撰写碑志铭。写过几通之后,于是乎发现,凡是文章对墓主人夸饰溢美的,无不是礼遇有加;凡一是一,二是二实写的,不是三番五次委婉的被请求修改,要么就是请托者“黄鹤一去不复返”,而转托他人去了。仔细思考也难怪,碑志铭为已故之人夸饰溢美,甚至攀附,何尝不是为请托族人脸上增光呢?不过,碑志铭不同于记史作传,史传一类文章反映的是时代或民族的普世价值,具有社会舆论导向作用的,忌于溢美饰过;碑志墓志一类文字的读者仅限于墓主的直系或旁系血亲,与他人无碍而又与宗亲有益,那么又何乐不为呢?基于此,这大概也是韩愈这位文章宗师居然一边忍受时人诟病,一边继续为他人写碑铭的缘故吧?
秦王朝一扫六合统一天下后,除进行度量衡、文字、交通、国家机噐诸方面规划一统外,为进一步进行思想文化方面的统一,不惜动用钢铁手腕,进行焚书坑儒。当时好多典籍均被付之一炬,但《周易》却侥幸逃过一劫,原因就是除了抽象深奥的易理,它还具有在民间混得风生水起的卜筮,统治者为示恩于民,还是要留些自己认为无关痛痒的东西的。可见,适用度广泛的事物生存概率要高些。有钢化网的水杯,倾斜着比竖直着下水要快;河道顺着地形弯弯绕绕
, 比直线的流动更有利于生态循环与平衡;高铁或高速公路,即便是有条件可以修成笔直的一条线,整体上设计师们也要有意识地设计出几个弧形或弯道,以避免司乘人员的驾驶疲劳。哪么,号称万物灵长的人类,我们说话处事何以不能借鉴一下,使自己的文章或言论更易于为听众和社会接受呢?
海西文学网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