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痛悼念老父亲 （散文）

◉ 陈云鹏

沉痛悼念老父亲                （散文）
文/陈云鹏

还未从丧母之痛中解脱出来，半年后老父亲又撒手人寰驾鹤西去——尽管俗称“米寿” ，人言“喜丧”，但我依然悲不自胜，心如刀绞…

…在家里我是长子长孙

，但好像我和父亲的意见从来相左，极少能说到一块去，只和祖父母过从甚密。所以当四十几年前相继送走祖父母魂归天国之后，我和父亲的感情便愈来愈疏离了。即便是偶尔对话，也是敬而远之的礼节性问候。我越来越觉得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已一去不返了，情感世界如死海般无澜，所以前半生一直酷爱的文学也渐渐淡出了视野，转而把兴趣和关注投向了抽象又抽象的《易》学之中去了。

在父亲灵前守丧的几天里，一边痛而无泪，一边往事如剧，一幕幕回映在记忆的天花板上——祖父四十岁得子，六十岁得孙昔日他曾以十倍的宠爱娇惯儿子，后来更以百倍的溺爱捧着孙子。我们父子俩意见之所以相左，因为都是祖父母一手娇惯出来自以为是的人哪！             在我的记忆中

，父亲一生只采纳过我关乎命运走向的唯一的一次建议终生也只向我提出过仅有的一次要求
……

几十年前，恢复高考之初，我已是家里挣十个工分的主要劳动力，因为家庭成分之故，参军招工等一切门路全都与我无缘，高考是离开山村走向社会的唯一独木桥。因为心里还揣着一个矇朦胧胧的远方，但当要去学校复习功课参加高考时，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耽心因我缺工家里生活难以为继。焦头烂额之际，听从一个发小的主意，我向父亲提议，让他去求求村支书，批准我参加公社打井队，这样就可以半天上班，半天复习，既不误挣工分养家，又能吃补助为家里省粮，父亲左右权衡之后，终于收起“万事不求人”信条

，低下他平日里高昂的头颅，为我争取到了去公社打井队吃补助挣工分的机会，同时也就为我争取到了四个月半天复习的宝贵时间。
收到大学《通知书》之日，民们纷纷貶巴着疑惑不解的眼睛，而尤以两个人为最：村支书不明白一生刚强好面子的父亲何以会屈尊去求他；老父亲不明白那么多聪明伶俐的在校生名落孙山，而自己家默默无闻挣工分的丑小鸭居然会意外的独占鳌头！ 从一九八二年毕业挣工资，到二0二三年元月老父亲仙逝，整整四十年里，无论手头如何拮据，生活如何困窘，老父亲从来都是默默承受，绝少向儿女们开口诉告艰难。八十年代中期，弟妹们都在上学，家里没有交通工具，举步维艰，闻讯后我托人买了一辆鞍钢产的梅花牌自行车捎了回去。但是春节后返回外地单位的时候，父亲一再坚持让我带走自己用，最后只是因为路途遥远而作罢

。老父破天荒向我开口的唯一的一次

，是九十年代中期某年的持续干旱，村子里远近几十口机井全部断流，全村三千多口人仅靠一眼深井供应人畜饮用。因为家里没有壮劳力排队担水

，一时吃饭洗漱都成了老大难。这次老父亲虽然向我开口，但是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当我点破窗户纸，父亲艰难地点头同意，我们雇人在自家后院打了一口深井，装了水泵，一直用了二十多年。

二O一二年因脑梗住院留下了口齿不清的后遗症，父亲的自信与自尊大打折扣，之前常常光顾的老年协会与麻将馆再也不去了，每天只去村外的生产路上蹓蹓腿。因为曾摔倒过两次，儿女们给老父亲添置了手杖、坐便器与尿壶，但是老人家一概不用

，不是送人，便是闲置，说是用不惯

，但是我晓得，那是残留下来的一点点自尊心仍在作祟

，果不其然，一个月前，偶然在家里上厕所时不幸摔倒

，土炕上辗转几十天，终于医治无效而溘然长逝！自信又自尊的老父亲走了，走得是哪样的刚强而又安祥！几十年来父子之间的坚冰随着老父亲的长逝，刹那间轰然坍塌！

此时此刻，心潮如决堤的洪水般激荡奔腾，但又不知漫向何方！自记事起养成的敏感、自制、好胜、内敛等等性情，与父亲的干练、豪爽、暴躁、高调之性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我从来没有认可过父亲的为人处世之道，同时内心深处总又认为父亲对自己是另眼看待！父子俩几十年就这样默默对垒着！现在

，一切一切都荡然无存，心里一点一点在滴血，但却麻木了无任何感觉。只有血流干了才渐渐酸苦无奈！呜呼尚飨！谨以此文呈献给天堂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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