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与蛇滕

◉ 谷子花（云南)

/汉卿
我的家乡
是个美丽的边疆小城
距越南
只有40多公里的路程
站在高处目测
龙脖河汇入红河处
直线距离
大概只有十多公里
是中越两国的一个边界点
故乡属于
热带亚热带的高山区
海拔
从160米到2000多米不等
气候垂直立体多变
素有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的说法
境内
沟深谷长
有着
听到对面公鸡叫
爬到响午都爬不到的奇特地貌
这里蕴藏着很多奇花异草
奇藤怪树更是应有尽有
什么见血封喉、吃人树、电人树
痴情木、望天树、红木、黄花梨
瘴气树、风流草、自摇草、跳舞草
等等等等
千奇百怪多不胜数
被誉为植物的王国

这里
又世代居生着无数动物
像什么中华猕猴
小到人的一个母指上
可以放上四五只
还有什么人熊、狗熊、小猫熊
华南虎、飞狐、九尾仙狐
天堂鸟、穿山甲、蜥蜴、蛇类
等等等等
目不暇接
又被称为动物的天堂

今天只讲
有一种神秘的藤蔓
被叫做蛇藤
它与蛇之间的神秘关系
其它的奇闻异事下次再说

蛇藤
是藤蔓植物
长15－20米
圆柱形有鳞片
叶成心形状
嫩叶及嫩枝条
被有银白色绒毛
五-七月开花
金黄色
花三瓣形如蛇头
花蕊二柱黑色
如同蛇芯子
有兰花、缅桂花、含笑花的馥郁气味
异香无比
沁人心扉
闻过此花
世间万花皆暗然失味
种子豆形
11月成熟
有种3-5粒
它花如同蛇头在吐芯
顾名思义叫蛇藤
而且跟蛇有着
说不清道不明的私秘关系
只要有蛇藤在手
不管有多么暴躁的蛇
都会变成
憨厚可爱的小绵羊

故事是这样的
我的家乡
是蛇的天然乐园
蛇的品种多不胜数
有毒的无毒的比比皆是
花纹图案
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叫得出名字的有:
眼镜蛇、眼镜王蛇、金环蛇、银环蛇
红脖子蛇、吹风蛇、鸡冠子蛇
花马蛇、称杆蛇、竹青、草上飞
水蛇、脆蛇、菜花蛇、花麻蛇、四脚蛇
黑蟒蛇、花蟒蛇、小青蛇、秃尾巴蛇、烂尾巴蛇
净红蛇、净绿蛇、净黄蛇、净白蛇
等等等等
简单一点说
这里见蛇
就如同见到鸡猪鹅鸭一样
属于家常便饭
尤其是
初夏一直到深秋这段时间
你不用到野外
就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它们会到鸡窝附近
偷鸡蛋或捕捉小鸡吃
会到家里
听听音乐
逮逮老鼠
一不小心
在冰凉的梦中被惊醒
原来是
有蛇装到被窝里
伴你一起入眠

我从小就怕蛇
因为
总听有人议论
某某某人
又被蛇咬死了
所以
见到蛇就有阴影
不说是谈蛇色变
但最起码是避而远之

但是
对于鸡冠子蛇
和小四脚蛇
我却情有独钟

不会咬人
只吃
苍蝇、蚊子、蚂蚁
很好玩的
是我儿时的宠物
又是我的蛋白补充

那个年代
由于野生动物没被保护
又加之生活贫困
吃蛇肉是很普通寻常的事
蛇皮还可以卖给供销社
换点盐末辣子钱
蛇油炼好罐装
可以治疗
水、火烫伤、燥裂、美容等等

要说逮蛇
死的最容易逮到
活的就有点难度了
但这里
有些逮蛇人却十分了得
每天都有鲜活的蛇卖
不管是大到几百斤的蟒
还是小到几钱的脆蛇
就好比
他家养的一样顺手擒来
或有毒无毒的
这些凶猛的家伙
一旦
落到他们手里
就跟玩宠物似的
小的
提着缠着玩着卖
大的
用一根藤子拉着
到处叫卖
像牵着牛马牲口一样

我一开始就很惊叹
慢慢地感到好奇
仔细查看
原来他们用一节空心金竹
穿一根似绳子般的藤子
套在蛇脖子七寸处
他拉着藤绳走
蛇跟着人走
他停蛇止
很是听话
究其秘因
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更不知道
这是什么神仙索子
什么神仙藤子
能降得住这般毒蛇猛兽
由于我到外地读书学习
渐渐地也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后来
我参加工作后
在一次下乡的过程中
偶尔遇见了那位
已经白发苍苍的捕蛇者
出于好奇
以及
想解开心中多年的迷团
于是乎
便问了老者
你以前
是用什么秘方抓捕活蛇
又是怎么样
把它教得乖乖的很听话
老人毫不忌讳地说
野生动物是被国家保护的
现在吃得饱穿得暖
很多年前就脸盆洗手了
在家养鸡、养鸭呢
村里年轻人
都到外面的花花世界闯荡去了
再说
也没人愿意学这个无用的
这个古老古归传下的手艺
恐怕要失传
真对不起祖宗
干脆
索性
今天就传给你吧
你愿不愿意？
我说
传给我
也不能再捕蛇啊
不过…
我同意
我可以记录下了
整理写成文字
发出去给别人看
这样
就可以保留传承老祖宗们的精华了
老者听后
顿时眉飞色舞
像找到了
遗失多年的宝贝
手舞足蹈
站起来
拉着我就走
一边走
一边说
我带你去看看
走…
找蛇去

一支烟的工夫
我们来到
村边的一坐小石山前
他指着
一蓬青枝绿叶的藤蔓说
这个叫蛇藤
用它捕蛇
蛇很听话哦
说话间
老人用手拉断一根藤
摘下尾根部的枯叶
揉碎
用卫生纸包好
然后
用手一麻利
那些新叶片全脱光了
仅剩下一根藤绳
再把藤绳打个活套圈
然后
砍下一节
空心金竹穿在套上面
老者咪笑着说
已经搞好了
现在我带你找蛇窝去

我半信半疑的
跟在老人后面
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着
绕到小石山后侧
老人用手指着说
快看
那是条眼镜王蛇刚蜕的皮啊
一两天的样子
皮都这么大
可能有十多斤重呗
你再看看
蛇洞蛇路光滑新鲜
这东西
肯定在这个洞里面
你看好了
我把它逮了吧

妈呀
快吓死我了
什么…什么…
眼镜王蛇？
不想要命了…
别说被它咬上
就是在
两三米范围内它喷毒液
那同样会死翘翘的
而且
死得青嘴绿脸
非常难看哦

我说
大爷
您可不要再搞了
咱们回吧
老人依然笑着说
离远一点
你用手机拍着
我会很小心的试范一下
保证无事
我再三歉阻
也无济于事
只好退避在
十多米远的地方
打开手机
准备录像
心慌手抖得利害
心里一个劲的祷告
老天爷
可千万别出事啊
同时也责怪自己
怎么就问起这事呢
怎么就跟着他来了呢
这万一出事
他的死伤
我是脱不了干系的
这靠子的前程
算是到头了
啊弥陀佛
菩萨保佑
千万千万
别出什么么蛾子的事
…

只见老人
把金竹穿好的套子
放在洞口
尔后用打火机点燃
用卫生纸包好的枯叶粉末
袅袅青烟升腾
他跪下
用气轻轻的把烟雾吹入洞内
只吹了三五下
紧接着
他又起身
站在到了洞口上方
左手捂住金竹
右手提拉着藤绳
准备用力的式样
嘴里喊着
出来…
出来…
出来啊…
不一会儿
果然
那个洞里吐出了蛇芯子
不到一分钟
露出了
拳头那么大的一个蛇头
蛇的七寸刚进入到藤套位置时
只见老者
右手轻松用力一拉
左手捂住金竹筒迅速下滑
套住了那条蛇

他用右手拉着藤绳
左手向我打招呼
很得意的笑着说
搞定了
不要怕
过来瞧瞧

这时
我紧张的心情
还没放下来呢
就对他说
不行
我不过去
老人无奈
只见他
一手拉着藤蛇下坡
一边命令蛇
走…走…
走…
果见那条蛇
慢慢的从洞里爬出来
身子越来越大
又越来越小了
待全部出来
足有4米多长
十多公斤的样子
随着老者和蛇越来越近
我很清晰的看见
蛇头上那个王字
果真是条眼镜王蛇

我急忙呼住老者
你们别再过来了
小心它咬我
小心喷毒…
老者会心地说
不会的…
绝对不可能
说着就蹲下去
用手抚摸着蛇头
又顺着滑摸到了全身
还用力抱起来
缠绕在脖子上玩

我的天呐
怪事
怪怪事…
他们竟然
像老朋友见面一样
还挺亲热的
这般神操作十多分钟
见那斯
也没耍什么脾气
也没有攻击人的意图
我心终于松弛下来
倍感好奇

我收好手机
扎紧裤腿口
蹑手蹑脚
小步小步
慢慢靠近
观察并仔细研究
真蛇还是假蛇
真蛇…
这…
这…
也不像是人工饲养的啊
怪哉
怎么会那般的温柔体贴呢
不管
还是小心点吧
常言道
好奇心害死猴子
我还是保持在
一米左左的距离为好
老者仿佛看破了我的心思
他把蛇
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到地上
喘着粗气说
还挺沉的
岁月不饶人
老了力不从心啦
年青人
来
你拉着它玩玩吧
边说边把藤蛇递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
又
神差鬼使的
接过了那根藤蛇
老者看着我说
拉着它
叫它走两步看看
我看了老者一眼
又望了望地上的庞然大物
然后学着他的样子
拉着蛇
叫它走
走…
走…
天吶
天吶…
它居然很是听我的话
这…它…
居然
跟我家里养的
宠物狗狗小金刚一样
我叫走它走
我叫停它停
怎么戏弄它都没坏脾气
怪好玩的
我又学着老人那样
抚摸它
又把它
扛绕在脖子上
简直棒绝了
简直好玩死了

这是我
自从屁股分丫数以来
第一次这么刺激过
第一次这个惊喜过

眼睛王
虽然有点重
但百玩不腻
不知不觉
我也是满头大汗
这时
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
一直在叫唤着我
天不早了…
得回去做晚饭了…
我已经被迷心了
没有在意
直到突然
有什么
在肩上拍了我一下
吓死宝宝了
这才从
沉朦中惊醒过来

身边的老者
笑盈盈地对我说
爱徒
该回去了
晚饭
咱师徒二人得喝上几壶

我回过神来答应
好
又问师傅
这可是
国家一级保护的眼镜王蛇
不能带走的
得把它放了
师傅说
那是必须的
说完
师傅蹲下去
解开了藤绳套
并轻轻的拍打着蛇的腰说
老兄
累着你了
回你的家去吧
好好休息休息
以后再见

眼镜王蛇是乎是
听懂了人话
抬起头
吐着芯子
看了看我俩
然后慢悠悠的
还一步三回首地
爬回自己洞里去了

回到师傅家
忙着杀鸡宰鸭
摆上一桌香喷喷的农家菜
师徒俩
推杯换盏

师傅醉了
讲了一大晚上的
捕蛇江湖故事
以及他年轻时候的艳遇奇谈
八卦
龙门阵
摆到半夜鸡叫

从此后
我在梦中常常遇上它
我知道
我和那条眼镜王
已经有了爱恨情仇

时光荏苒
一转眼
师傅已过世很多年了
我已变老了
年近花甲

每每回想起
那次偶然的经历
拜师学艺的片段
仍如新剧上演
刻骨铭心
又感人肺腑
今年清明
我买上些东西
去祭拜了师傅
…

师傅的坟
就葬在
眼镜王居住的小山包下面
坟上爬满了
神秘的蛇藤
蛇藤上又挂满了
数不清的蛇皮
清风一过
就像惨白的坟飘一样
轻摇漫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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