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与你：不过一条林荫道（散文）主编精选

◉杭与你 (吉林长春)

高中的校园实在是不大，不过一栋小教学楼，不过一个地下食堂，不过一圈跑道，不过……再加上三四个“不过”，恐怕也论不到那条林荫道。
 
小道紧贴着教学楼，是窄窄的一小段，似只剩一块山楂的糖葫芦串。除了楼梯与后门之间的部分还算宽阔，其余地方两人并排都有些费力。路边有木质的长椅，我是从没闻到过木香，但被冻过屁股。树间植于道旁椅侧，不甚密集也不算稀疏，矮矮的，颇秀气，只是夏意正浓时，树荫遮道尽赏绿的意境可能大打折扣，落得头顶树枝叶为冠的窘境。
 
虽如此，但我要说，这条林荫道，是个顶好的去处。
 
入学三年，我常常在这儿消磨时光。没什么闲情雅致，大抵只是为了散散心。清风拂面，有时看飞鸟，逐落日，有时同同窗谈笑，听窗子里跃出的笑声，还有时像朱自清一样随意想点什么，很是有趣。每每如此，我真感觉自己是个自由人儿。
 
记得一次落日。我彳亍于此，郁于成绩，悲于学业。临放学时不愿回家，站在小道的尽头，如向外窥视的笼中鸟，于枝叶中辨认落日的残影。依稀看见，火红的夕阳偷喝了晚霞的酒，一点一点褪去了怒气，剩下温柔的红润。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星星也时隐时现起来，好像缥缈中的无数街灯。
 
回头望去，渐退的日光收尽苍凉残照，林荫小道似返璞归真，质朴起来。树静静地伫立，树干的纹理清晰可见，镌刻着时间的痕迹；长椅沉默而无声，草地里翻滚着泥土的气息。端庄，纯粹，不长的小道涵容不尽。他如历尽沧桑、著述等身的长者，温文尔雅中透着刚劲有力，眸中是深蕴的智慧，如尼采，如托尔斯泰。我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注视着我，注视着这个放学不回家的我，注视着这个如初生牛犊一般的我，注视着这个踌躇满志自鸣得意却败走麦城的我。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偌大的学生集体，数十年的时光，他会见过多少这样的我？不，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的我最后怎么样了？未来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我？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排名，那个虚无缥缈的数字究竟怎样决定着我的命运；高考，那个温馨而残酷的谜语到底在以怎样的姿态等着我？
 
一切已尘埃落定，四周只有风声。
 
对视着，对视着；纠结着，纠结着。天色黯淡，暮色苍茫。一个十八岁的茫然的少年，正眺望着未来的自己，又在未来回望当下的自己。四下朦胧，吹过一缕闲风，几片树叶攸然而落。
 
不过是在跟自己钻牛角尖。
 
没过一会儿我便往家走了。有些事情模模糊糊的，好像明白了但其实没明白；好像没明白但心态上至少是有了一点改变。有的事情是不可着急的，也不能妄下定论，想太多也不一定好，总之先有个方向，去做着试试。未来是变数，我就是我。
 
还好我愿意去做点什么，解决现有问题也好，填补过去漏洞也罢，总该做点什么，总有事去做。命运既定与乾坤未定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试着做做”的勇气和心态就足够了，万一成了自己的上帝呢？我想这心态不止应用于学习。
 
我还常常在这条小道漫步。
 
不过一条林荫道？不不不，在这个校园里，它见证了太多奇迹，看到了太多失意，享受了太多欢笑，聆听了太多哭诉。正因如此，它已成为这座校园的脉搏，迸发出最野性的生机与活力；正因如此，它给人一种阅尽千帆的沉静，道不可轻传，可它愿意教给所有人：“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驻足其间，我倍感心安。
 
如果说张岱的身影已烙印在湖心亭中的话，我想，盘踞于我灵魂深处的，不过一条林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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