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会水长歌/马幸福总编推荐

◉马幸福（甘肃）

1.会水源

原来的地方
断流成一段悬念
黄羊做出判断方向的姿势
一个向炊烟行走的人停了下来

辽阔的翅膀划过
一匹风马频频环顾
那些排序的蹄声，留痕里的众水
把雪山的长头磕进西汉

翻过一页沙尘，羌笛里的杨柳
绿过的断层流出祁连的胭脂
牧歌消弭，牧草涟涟
深处的炊烟在羊骨上涛涛而动

隆起的沙丘默念着台词
白水举着酒泉郡，黑水载着张掖郡
坐在合黎山上的羌戎、乌孙、匈奴、大汉
编排着一条河流的走向

沙砾上的蚂蚁
一群迟顿的豆号还在吮吸着祁连的奶水
四处张望的野狼，空飞的鹰隼
把大地的骨头吐成荒野

脚是会水的亲戚
一生尺量的村庄刚刚放进一个沙窝窝里
风再翻过一页沙尘，春天浩浩荡荡
把我植入会水的炊烟

2.会水谣

残垣上的缝隙，裂开一段夯进的西汉
风中簌簌掉下的谚语
像是瘫痪在一本书中的病句
长成季节里，一坨会呼吸的水

考古长出茂密的玉米
牧马驮着一片旧沙漠来
于是，双古城告老还乡
众水饥渴的眼睛亮了

终结于镰刀的锋芒
断在了盘根错节的苇根上
傍观的水，被惊鸟搬离城橹
高挺的苇子，摇白头顶的经幅

风打开的城门破烂不堪
几只蚂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一只野兔眼里，正酝酿着十面埋伏
沙棘和骆驼刺是大漠最后的士卒

断壁的骨感，被野鸟据为已有
因而残璋有了一双翅膀
凸凹处丰满的的风，吹遍古城所有毛孔
几粒历史再次揉进我的眼睛

3.会水陶

沙漠是另一种宗教
辽阔齿轮，转动着陶罐
会水洗过的万物重新排序
陶嘴斟酌迁徙的鸟鸣
牧马远驰，牛羊踏碎自已的蹄声
拴在陶盖上的麻绳，不想
放弃陶罐里的旧江山
陶耳想揣起秦汉、魏晋的叹息

陶纹嬉戏会水
流沙在每棵牧草上寻找撕痛
一窑陶，被穿过草原上空的箭矢击碎
像散落一地的黑色句号
时光停在里面哭泣
陶孔中修炼的月光，有纸一般光洁的面孔
与一种荡漾形影相随
水干涸后，从陶孔滴下最后一滴眼泪

陶里消失的会水
一粒沙中闭关修炼的草原
都炼成陶孔中的呼吸
砌进城墙，就成残垣断壁中弥漫的叙述
马匹走散了的光阴
在一个陶罐的焦虑中裂开
远方，乡村又有新的风景移动
让我爱上炊烟所袅绕的
一连串光辉的弥合
失去了羊群，不能再失去故乡
失去了马匹，不能再失去陶纹上的文字
一首诗咽下因果
让风读完陶里放旧的草章

4.陶里的村庄

捡起一块灰陶
会水古城，重量又增加了一些
风轻轻锯过手指
我喊不出痛，只有陶上的图腾
有流水的颜色，陶里的月影
就是母亲，她守候着荒芜
陶里的骏马，奔跑在西汉的暮色中
苍茫而悠远，我在身体中
藏起苇子和大漠
在风中节节拔高自已
而母亲，白发苍苍
用一株压弯的野沙棘
读着我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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