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 瀚飞墨嫣（陕西)

◉瀚飞墨嫣

故乡的那弯月，还挂在那片山坡上

晨昏的一柱炊烟，仍在我家老屋烟囱顶上冒着

母亲的唠叨也还在屋前屋后响着

早晨，一碗专门为我提早上学的，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粥

还在大厅里的那张掉光朱漆的残旧的圆木桌子上晾着

在通往村口的一丛竹林边的那口旧水井的狭巷

母亲去打水挑水的一路细碎的脚步声，和水桶摇晃时发出的磨擦声

撞击声，都在晨昏的那晶莹浓密的露水里，清晰而悠长的浸润着

猪圈里的两头肥猪饿了，拉长着声调在嘶叫着，转悠着

我家的那头黄牛在门前的大树菠萝树下拴着

母亲揽着一大把上午从蔗地割回的青草抖下，牛便

有津有味的甩着尾巴低头吃着

鸡、鸭、狗，不知名的小虫子…….

在猪圈旁的果园里撒着，叫着，跳着

当年，我们邻村那个水灵出挑的姑娘

那一天，头顶上由前向后斜垂下的一条发辫上扎着红绳

半新的红格子布衫，蓝布裤，解放鞋，被我爸用

一辆旧牛车拉进了家门

那日的一串炮竹声，轰动了全村

日月几轮？在我家屋前的大槐树上起落

不知何时起，那个出挑水灵的姑娘走失了，而

一个身形畸曲，苍老，赢弱，粗鄙的乡村老妇女却坐进了

我们村庄的黄昏

她总是没事数着女儿一年回一次娘家的日子

节假日守着电话机

偶尔，也三更半夜向远方的女儿打个电话：

家里的果子熟了，你有没有空回来摘？

你爸前儿又去打牌输了几十蚊

你堂哥今年开鱼塘，包地搞副业赚大钱了

你村里的那个姐妹细梅，前儿离婚了……

闲时，也会对着一起围着的婶子们，嫂子们，三姑六婆

一脸得意的说：我家姑娘早就落脚大城市，成家立室了

她不得闲儿，一年最多一家人开车回来一次……

这两年的疫情封禁，唉！

昨天又来电话：

国庆放假，你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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