俑（小说）

◉ 迂梵

在地下，我用黑暗制造善意的谎言。

我不是人们口中传说的那样制作的，我就是我。

那时候，我还奔赴在乡间田野，种着属于我们的粮食，我有双亲和爱妻，也有欢乐活泼的孩子。早晨，我们踏着露水，走向田野；傍晚，迎着晚霞，静观炊烟。直到有一天，一道天令让我们从此分离。

我是踏着夜晚的星星走上征途的。

当硝烟弥漫整个人间，尘世充满了各路妖魔鬼怪，我们像一群疯子，龇牙咧嘴底冲向我们的同类，然后是厮打缠绕，当兵器被打的找不着时，我们就用牙齿咬。

咬掉了太阳，咬掉了月亮。只有星星，胆怯的拉住身边的乌云，把自己遮挡起来。

战争结束后，论功行赏。我们相拥而泣，侍奉君王，如同崇拜的图腾，充满敬仰。王一边笑着，一边下达命令：

所有上战场的士兵，全部封存。

我没有领会君王的话语，继续留在军营，为我的王效力。

几年后，王终究没能敌过时间，在巡视回来的路上，化作一道彩虹，随暴雨结束后而消失。

举国悲哀。有人将我们赶到制陶厂，我以为我们要为伟大的王制作俑，谁知道，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从我的头顶戳下来，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过来时，我是漂浮在空中的。我突然意识到，“我”是我的灵魂。

四周堆满了伙伴的尸体，有一波人正在为他们整理容装，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匕首从头顶刺穿而死。有人正在给死去的人戴头盔，结实耐抗的红缨头盔罩住了头顶的疤痕，我在空中看不出被杀的痕迹。

另一波人正在给尸体穿衣服，确切的说应该是战袍，红色的战袍，那鲜艳的红色真像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还有一波人，把穿好衣服的尸体直接搬到烧窑，那里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

我想哭，却无泪。我明白我，于是便飘到我朝思暮想的家里，草房已坍塌，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人，也没有花香，甚至连一颗小草都没有。

我被制成了俑，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陪伴。

我混迹在这些黑暗中，紧紧地保护着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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