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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分会」精英 溯江远行 2 年前 阅读(2.5K+) 评论(0)

陌生的故乡

溯江远行(广东惠州)

若是树种一变化,山脉从峻峭变得低矮,那便是走出了南岭。一出岭南,才能真实感到中国大地的气温,才会发觉,原来我一直生活在珠三角的温柔乡里。

我本是洪武时期大将之裔,世代生存于淮右。改开后,我的父亲南下广东,打工谋生,因此有了在广东诞生的我。

千里的阻隔,寒冷的格挡,以及父亲对于祖父的隔阂 ,父亲每五年才带我回一次故乡。

故乡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

第一次的归途,那时还只有绿皮火车坐,也许是买不到票,父亲只买了一张站票,幸而他携带了一个折叠板凳。那个火车的夜晚存于我的童年,九点时,我才发觉我坐在板凳上,看父亲已站了许久。我起身,跟父亲说:“爸爸,到你坐了。”他却说:“爸爸不累,早点睡吧。”我当时的确是困了,腄眼朦胧地模糊了时间,只有列车外的昏黄的灯光,铁轨上浓烈的煤炭气味和火车的鸣笛与蒸汽,现在还存于我的脑海里。

拂晓前的凌晨,父亲带我下了火车,那里是江西九江,他似乎找了一个就近的饭店,因为那时我们已是饥肠辘辘。隐蔽的角落,暗淡的灯光,并不整洁的门店。父亲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两份炒米丝。

在老板娘的炒菜声中,隐约还能听见火车的鸣笛,在炒粉的飘香中,我还能闻到铁轨上的煤炭味。铁盘子盛着的有点发焦的炒米丝,端上来了。也许是因为我第一次岀远门的饥饿与疲惫,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炒米丝了。

抵达故乡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年幼的我躺在大床上,厚重的被褥压得我好压抑。我哭喊着想妈妈。父亲推门而入,对我说:“妈妈过几天才来。”

现在再回想这种场景,细思极恐。父亲平时若是见我吵闹,必会向我怒斥。但当时他一脸忧郁却又平静地对我说:“妈妈过几天才来。”当时我以为是祖父的威慑,使他不敢放肆。其实不然。因为我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奶奶,在我父亲出生后不久,就离开了。那一夜,我不知道是不是,奶奶回魂而来,而我代替了父亲,说出了他三十多年未说出的话。

而我在此的生活起初并没有匹配我的习惯。

对于几乎一年四季都穿短袖的我,我真不习惯穿上羽绒服那种臃肿的感觉。跟随父亲岀去串门时,走在路上,不是熟悉的城市光景,而是空旷的萧索田野。进别人的家人坐客,坐在农村的木椅子上,生硬冰冷的感觉刺激着我的肌肤。菜端上来了,望着满桌的丰盛,我却没有食欲。即使徽菜不辣,陌生的做法依然不符合我的广东胃口。杯盘狼藉之后,父亲与乡朋各自点上一根烟,操着我听不懂的方言,谈论着什么。我仿佛抵达了一个陌生的国度。

曾经辉煌的年代,就隐藏在这片萧索的大地上。无论是那风雪中掉落果实的松树,还是缄默冰封的湖水,抑或是如宣纸般平铺的平原,还是似笔迹的田埂或荒草,皆是长江的杰作。而当时疲困的我置于此地,亦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同时也是因为在这片大地上,原来涌现岀一大群如群星般闪耀的先人。而我的知晓,源自于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祖父走进我的房间,看着在看历史书的我。他笑了笑,问我说:“爷爷带你去看我们的历史好不好?”我疑惑不解,着迷似地点点头。沿循着黑夜里仅存的星光,祖父带我去到了宗祠。他从一个隐匿的房间里,找出一个陈旧的木匣子,拿到天井旁的木桌上,掸了掸尘土,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历史。他翻动早已僵硬的纸页,月光倾泻下来,洒在上面的字迹,光辉随着祖父皲裂的嘴唇张合而出:

始祖张七仁,

明洪武南京都城守将。

张英,

清朝宰相,名相张延玉之父,

张群,

中华民国外交部部长,

……

族谱翻完了,风合上了最后一页。“那么家道为何没落?”在月光中我望向祖父的眼神。祖父叹了一气:“家族分支太多,近代战乱而贫困,到太祖父那一代已经败落了。”“那么在贫困中您真的尽到责任了吗?奶奶产后抑郁,而你没有及时回去照顾,导致她永远地离开了人间。”我问,祖父不再看着我,沉默地低下了头。回去的路上,祖父跟我说了一段隐秘的历史:“其实按理来说,我们真正的先祖是姓胡的,只不过他做了张七仁的女婿,就改姓了。”而我问:那先祖是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吗?”他摇摇头,说不是,先祖原先好像是居住在古徽州一带。

但祖父没有去过那里。

如今,二十岁的我作为游客来到这里一一祖父未去到的先祖之地西递。我一踏进村落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就好像这马头墙上的青瓦,湖面旁的白壁上律动的水纹光影,夕阳余晖下街道的黑石板,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而我曾在这里嬉笑玩乐。我突然喃喃自语:“不必对别人说出我们的姓名,快步走岀森林,就让繁华烟云尘封于山间。”流转的落日,忽地一个激灵,我猛地一惊:这是谁的记忆?谁曾对我说过的话?

那个下午,我踏进胡氏宗祠,知道了,我的先祖就是西递明经胡的一支分支。而西递胡氏,就是李唐皇裔。而我幡然醒悟,那天夜里,我不该责备祖父,先祖因战乱而改姓,他们尚且也有做不到的事,更何况是祖父。

现在,这里的生活我已习惯,我想更是因为我寻找到了精神上的根。在回广东的那个夜里,在车上,我看着漆黑的车窗外,又想起了那天夜里祖父带我从宗祠回来的路上,祖父忽然拍了拍走在前面的我的肩膀,说:“抬头,他们正看着我们。”那是一片星空,独属于这片大地的清晰可见的星空。繁星闪烁,我想,那一定是先人正在凝视我们的眼神。

 

溯江远行修改于:2023-11-25 20:17:59

溯江远行修改于:2023-11-26 21:5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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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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