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

◉ 楚慧（吉林)

桥
楚慧

老北来用扁担挑着两土篮子鸡蛋，鸡蛋下面用茅草铺了底，上面用茅草苫了面，趿拉着着一双露了脚趾头的鞋颠颠的出了小南屯。
小南屯低矮的茅草屋被他远远的甩在后面。走了四里国道路，快近白木桥的时候，老北来露了脚趾的鞋子灌进了一个小石子，咯的脚底生疼。他轻轻的弯腿屈膝放下土篮子，把磨的油光的扁担放在路边，这才脱了露趾头的破布鞋往外甩石子儿！甩出了个石头子儿，老北来没有马上穿鞋，而是把鞋子放到路边草地上坐了上去，他往白木桥那边看。
前面白木桥北用长长的几根杆子支起两条鲜亮的红布条幅上印着白字：“坚决反击右倾翻案风！”另一条是：“坚决打击投机倒把犯罪！”桥上下几个戴红胳膊箍的人来回走动！
在桥南面的老北来的心又揪了起来。他寻思着这运动咋还没过去呢？我这昨晚搁屯子收的鸡蛋今天恐怕又卖不出去了！他愁闷的给烟袋锅子装了烟沫子划根火点着抽了起来，一边抽一边琢磨怎么过桥！
老北来是前岗公社耿家大队的名人， 脑瓜聪明活络，这些年他总是把屯子的山货收集起来挑到北边县城去卖，然后把县城商店里边的木梳镜子，花边，绣花针线，姑娘媳妇们用的香粉雪花膏，老太太的花镜，烟袋锅等买回来，再卖给周边的屯子人！他总是从北面县城带货回来，为此他的名字就叫成了北来了。屯子年轻人不知道他的原名叫什么了，但是都叫他北来叔。那年月老北来穿皮鞋了还戴皮帽子了！还和桥北一个年轻的寡妇好上了。
运动来了，文革期间老北来曾因为投机倒把，被公社群众专政组织以投机倒把犯罪抓起来戴高帽挂牌子游行示众。老北来成了投机倒把反面教材。从那以后老北来脱掉皮鞋蔫了！开春四月，屯子里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寡妇跨过桥来找北来了。她说这些日子她和孩子吃不上饭了。
寡妇娇好的脸庞让北来有了冒险的勇敢。于是他铤而走险的又去周边的屯子低价收鸡蛋了。直到现在他看到白桥北挂着的条幅，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为难了，是过桥还是不过？他似乎听到了寡妇“嘤嘤”的哭声！他把心一横自言自语的“过桥！”这声出自自己的口，把自己还吓了一跳！
桥上来回溜达的联防队员，也听到了他“过桥”的声音，有人回过头来看着桥南的北来。
老北来穿着破鞋低着头一步一步的往桥上走，红胳膊箍的联防队员橫成一排站在桥上。
“这不是投机倒把罪犯老北来吗？你资本主义又泛滥了？”有人认出他来厉声问。
“ 他妈的，胆子真大，敢顶风上！放下挑子，例行检查！”
在桥坡上，红胳膊箍们把老北来围了起来！北来的心颤抖了！腿抖了！
“打到投机倒把犯老北来！”有人喊口号，有人上来抢他的扁担，老北来腿一软，一条腿跪了下来，恰好压在了土篮子里的鸡蛋上，弄了一膝盖蛋黄蛋清液，几个鸡蛋“咕咕噜噜”的顺着桥坡滚动着破碎着！
北来哭了！哭的很伤心！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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