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爽:我和玉米的情缘(散文)主编精选
◉王仁爽 (辽宁)
印象里,小时候,我们那个地区主要的农作物就是玉米,漫山遍野都是,很廉价,但它却撑起了我童年饭桌上的大多记忆。
玉米在我们庄河地区被称之为苞米,虽然很形象,但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我还是喜欢从书本里学来的名字“玉米”。因为玉米像极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有玉的温润,米的玲珑,有着些许的诗意和美感。
记忆里,蓝天白云下的农村,到处都长着玉米,青翠了黄色的土地。玉米漫山遍野地疯长,长成书本上的青纱帐,青纱帐的希望是浩瀚寰宇,茫茫苍天,而农民们的希望就是这茫茫的青纱帐,一年的生计全靠它了。
那个时候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玉米,我与玉米有解不开的情缘,不是说我有多么喜欢吃玉米,但的的确确,我是吃着玉米面,玉米饼子长大的。
在我进入高中之前我是没有吃过大米的,那时候,生产队每年分10来斤大米,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即使是爷爷和父亲陪着客人,也只能吃上少许米饭,还得另加上些玉米饼子,自嘲为大米饭不解饿。
玉米的成熟期在每年的九月底或者十月初,但在八月中旬,玉米杆头顶着鹅黄的缨的时候,玉米棒子就摆在了餐桌上,这个时候的玉米就叫作嫩苞米,学名为青玉米。
母亲是饲弄庄稼的能手,犁地,锄草,施肥,样样精通。母亲常说,种庄稼,你糊弄它一时,它糊弄你一年,你舍得在它身上花力气,它也肯定能回报你好收成。
母亲虽没文化,但说的话很有哲理。现在想来,小时候是玉米滋养了我,是母亲潜移默化地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
青玉米的吃法很多,煮着吃,烧着吃,烤着吃,用“镲子”镲碎做成“仙饭”吃,都是美味。
母亲常常从地里提回满柳条筐绿皮青玉米,拔掉老皮摘去须子,扔进大铁锅里。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一会功夫玉米的清香就随着锅边的缝隙飘得满屋都是。煮熟的嫩玉米水灵灵的,黄橙橙的,热气氤氲,一咬满嘴甜香。
如果碰巧母亲心情不错,用三五个鸡蛋蒸一碗鸡蛋酱,那一顿饭就吃得格外地用力“煮玉米配鸡蛋酱,给个皇上都不当。”口口相传的俗语最能表达农民们简单的快乐。
其实我们小孩子是最爱吃烤玉米的,大人们成天忙于干活,是没有时间烤给我们吃的。于是,在大人们不注意我们的时候,三五伙伴壮着胆子,钻进玉米地里,掰下几穗玉米,再去旁边地里撸一把黄中带青的豆子。心还在砰砰跳着就跑到避风的沟里,彼此对视有种做了坏事得手的得意和轻松。完后,再去抱一堆人家割下来已经晒干的草,点起火,把掳来的这些东西投进火中。一会儿,就有一种谷物之香飘散出来。等不得尽熟,便分着吃起来。那玉米是半黑半黄的,豆荚早已裂开,只能从草灰中捡着吃了。
刚熟的玉米太热,烫得人抓不住,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里,又片刻不停地折回原来的手里。那时候脚也是不能停的,一蹦一跳地帮着散热,嘴里嘶嘶哈哈不住呵气。折腾三番五次,玉米终于不烫手了。几个人胡乱仰倒在沟坳里,望着高远的天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点一点啃着玉米。
吃饱了,困意就上来了,于是翻个身乱七八槽地睡过去,让玉米青稞的气息就在梦里游荡。睡醒了,日头差不多也就偏西了,牛马回村,倦鸟归林,茅草房上炊烟缕缕,村头呼唤儿女的声音高高低低地融进秋风里。直到这时,小伙伴们才不得不踏着暮色回家去。当然少不得家长们的一番训斥。
长大后,到外地求学,在外地工作。地域变了,饮食习惯也就不同了。入乡随俗,但每次享受完当地的美食后,就又开始怀念起家乡的玉米。怀念煮的、烤的、贴的、烙的、爆的任何一种吃法的玉米。
可惜异乡的土地上长不出童年的记忆。虽然也可以从超市里买到玉米,但是家乡的味道终究不好寻觅了,玉米与我,是淡了也远了,再也抓不住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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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