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赋

◉ 洵

故人有问余何爱山茶者，昔推妥以生日作答，竟一目而忘，今日作《山茶赋》以答之。

夫山茶者，其为草木之花，先人甚轻之。视无牡丹之华绚，芙蓉之边开，幽无萍莲之清美，岸芷之香洁。其非有傲梅之映雪，亦无秋菊之贞烈。如鄙如野，未可居室，样无形随，空自飘零。长于毛山之上，生于料峭之间，有辱朱门之士，羞怯小隐之客；未闻名士之赏识，阙有佳人之采携。

如此鄙而不显者，余其爱之，而钟情于山茶之色白者也。非恶朱红之世臭，唯爱素白之绝幽。其远芳不比冬梅，静幽不若夏莲；远视不及夭桃，近观不如华蓉，然其温润如玉，未阙雕琢，天而自成，如雪如沫。远可比美琼，近可及佳据；俯之而类温玫，仰之而近华瑶。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云烟，浸染白虹；挽卷清雾，熠乎芳丛，忽而散去，了却无踪。

当其根于夹缝之中，茎手贫石之下，叶至败草之间，花开峭崖之上。汲点滴之雨露，如品清泠之泉美，掖寸粒之壒尘，如拥膏肥之腴壤，夫花绽烂漫，白云卷地，片宇素色，风掠摇曳忽然神往，心醉如此，不知归去，了却东西。未尝绿蚁之清酿，而客者已酣然。

至于其始盛席雪之下，而闭落于暖风之中。于是大雪瀌瀌，愈益皎洁；寒霞厉之，更添馨颜。而东风始至，竟至凋零；百芳竞日，落缨接然。故论暴霜之高志，可胜傲梅烈菊之属；但言暖日而谦归，未逊香芷杜衡之类。

然山茶者，非可远观而不可囊玩也。至于其不入朱门，为牡丹者笑，虽不近王公将相，却亲赤寒之子，不比鹤客居士，但赏小农之家，不配红眉佳丽，然喜溪头浣女，不为世之言贵，而为有缘者芳。

山海有盟，草木无情，虽至山茶，终有飘零。盛妍馨容，尽予冬凛，陈败之颜，朱争暖晴。花言烂漫，天真随行，未尝飘然而忽去，总爱片片而关情。

嗟夫。世间之花不世者鲜矣，而纵山茶见请温室也久矣。若其志为供给赡养而弃雨雪不顾欤？其若宁曳于峭料而共赏欤？其亲人而独立，挚爱而动情，岂由风霜之患而易其心者欤？草木之心，终不可得，类余揣其心性者，亦不过闲增笑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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