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腊八时

◉ 甘培艳（笔名：猫辞书苑）（甘肃兰州)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又到一年腊八时。腊八于我，最深的记忆便是腊八粥：伯母的腊八粥。

那盛放于瓦罐、被冷冻在北方寒冬中的、带着冰碴的腊八粥，被伯母从她的原 生 态“冰箱”——双门旧木柜里捧出来，再小心地倒入铁锅中，架在火炉上加热，锅里便“滋滋”地冒出热气来。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里便飘散着各种豆类和杂粮混合的自然的醇香……

北方的腊八，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那几年，我们兄妹几个，正在远离故乡的城市里求学。

腊八时节学校往往还没有放假。不知道从何时起，伯母的腊八粥便成了我们归乡的期盼。

记忆中那瘦削的身影，那对侄子侄女视如亲子般殷殷的期盼，那进门时洋溢在眼角眉梢的喜悦，让我们倍觉温暖，似乎使漂泊的心灵顿时找到了归处。

对有关伯母的记忆便又浮现眼前，对伯母的思念便如影随形般蔓延开来……

01 那时候，我们兄妹几个有事没事总爱往伯父伯母家里跑

小时候我们家经济拮据，生活上没少受伯父伯母的接济。

打记事起，父亲就在外地工作。兄妹四个又都还小，还要上学，所以家庭的重担就落母亲一个人身上。

因此，在那个以劳动力论工分的年代，如果没有伯父伯母的接济，可想而知我们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

伯父是村里的木匠，以一手雕梁画栋的技艺，在远乡近邻小有名气，因此，相比较而言，伯父家的生活则稍为宽裕。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候伯父还带着三五个徒弟。

徒弟们隔三差五会来伯父家里，挑水劈柴，谈天论地。

因此，家里常常是热热闹闹，日子过得也红红火火。

所以，我们兄妹几个那时候也总爱往伯父伯母家里跑。

伯母家有一个小堂妹，比我小不到1岁，由于身体缺钙，一直学不会走路。

也因为对小堂妹的怜惜，我们常常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默默地陪她玩耍。

后来又有了小堂弟，活泼可爱、聪明乖巧，全家人如同心肝一样疼爱，我们这些当堂哥堂姐的，自然也不例外，更爱去伯父家里逗弄。

而特别疼爱孩子的伯母，也总是欢喜我们往她家里去，自然也常常会留好东西给我们吃喝。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伯母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两个孩子生下来都没有奶。

因此比我小不到1岁的堂妹就没少分享我的“奶酪”，而比妹妹小1岁的堂弟更是一出生便“夺人所爱”：母亲干脆断了妹妹的奶，专门去喂小堂弟了。

所以说，从那时候起，两家人的关系就走得特别近，我们便也有幸得到了伯父伯母更多的呵护和疼爱。

02 那一段时间，是我和伯母、堂弟、堂妹最快乐的时光

小时候因为家里穷，很少有钱买新衣服穿。

即便是过年时，也往往是母亲去商店里扯上些花布，再请村里头会裁剪的阿姨给裁了，自己用针线一针一针地缝了给我们穿。

而且，往往是头一年穿到年初三，便被母亲连哄带骗从身上扒下来洗了叠放进她的“嫁妆”箱子里，等到第 二年过年时才给拿出来再当新衣穿。

有那么几年，一件哥哥穿短的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衣，我们姊妹三个抢着“接下水”都还爱不释手呢。

买新衣服穿，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但那一年，我却有了一件新衣服，而且是从商店里买来的成品，那种袖子上匝了商标的、对襟有手工盘扣的、领口处还吊着“牌牌”的新衣。

那是伯母给我买的。

那时候，放了学我也总爱往伯母家里跑，有时候晚上还睡在伯母家。

伯母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有一阵子伯父外出做活，伯母便征求我的意见，想让我去她家里“帮忙”。

其实我心里知道，伯母是喜欢我，让我给她帮忙是借口，主要也是想减轻减轻母亲的负担，但又怕母亲不同意，所以才跟我说的。

我就甜言蜜语哄得母亲高兴，然后同意我长期住在伯母家里，放学时帮着伯母打打猪草、照顾照顾堂弟堂妹。

那一段时间，是我和伯母、堂弟、堂妹最快乐的时光。

伯母教会了我很多，比如，我擀面的技艺便是从伯母那里学来的。

伯母边教我做饭，边给我们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讲她出嫁前跟小姐妹一起用舌头舔破窗户纸，从那个小洞里偷看初次来家提亲、尚未谋面的、后来便成为了她的夫婿——也就是我的伯父的那个人，和媒人一起从大门外走进来，讲那天暖暖的阳光正照在伯父身上，映衬着伯父黝黑而红彤彤的面庞，讲伯父去她娘家提亲时身上穿的那件借来的、打了补丁的羊皮袄……

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一个待嫁闺中的姑娘，透过舔破的窗户纸，从窗户缝里偷看她即将谋面的夫婿时那种满脸羞怯而顽皮的神情。

我想，我的伯母也是有过和我一样的童年和少女时代的，便在心底里对伯母更加亲近了。

03 客人走后，伯母笑盈盈拿出一件粉色外衣让我试穿

也就是在那一段时间。有一天，我打猪草回来，正巧碰上伯母的姐姐来家做客，看见我，直夸我乖巧懂事。

客人走后，伯母便笑盈盈地拿出一件粉色的外衣让我试穿。

说是今天跟姨母（就是伯母的姐姐）去供销社买化肥，路过隔壁的商店，看到摆在橱窗里的，觉着好看，想我穿上肯定合适，就顺便给我买了。

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啦！

试穿完后，伯母将新衣叠好放在了她的箱子里，那也是她的“陪嫁”，是随她一起从娘家“嫁”过来的。

从那时候起，每天睡觉前我都要去打开箱子看一看那被伯母叠得方方正正的、粉嘟嘟的新衣服还在不在，看到新衣展展地在那里躺着了，然后才会甜甜地睡去。

那一年的年三十我也是在伯母家度过的。

第 二 天，便是大年初一。

一大早，我的母亲、哥哥和姐妹便看到了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穿着崭新而略显肥大的花粉色罩衣、蝴蝶般出现在了自家门口的我……

如今，又到一年腊八时。掐指算来，伯母离开我们已经整整22年了，但对伯母的怀念却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去，每年的腊八节，伯母的腊八粥便浮现眼前，那浓浓的醇香，如同伯母的笑容一般，勾起我几多甜蜜的回忆……

甘培艳（笔名：猫辞书苑）修改于：2024-01-11 08:2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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