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子,回家吧(小说)
◉ 王仁爽(辽宁)
我懂事的时候,记得狸子是我家养的第一只大花猫。那年秋天,我们姐弟几个在我家后山上捡蘑菇,回家的时候,它就跟着我们,撵都撵不走,一直可怜兮兮地“喵喵”地叫着,大姐动了恻隐之心,把它抱回了家。
狸子刚来我家时还是一个瘦不拉几的猫崽子,怯生生的,只跟妈妈和大姐亲近,整天蔫头耷脑地蜷缩在屋子的一角,怕我们把它扔出去,我那时小,只觉得它好玩,没少搓弄它,开始的时候,它到处躲我,后来可能发现我就是和它闹着玩,没有恶意,就任由我欺负它了。
爸爸是不喜欢猫呀狗的,嫌它们掉毛,弄得到处都是,不干净。所以, 狸子刚来我们家的时候,爸爸执意要把它撵出去,大姐把狸子抱在怀里,躲在妈妈身后,就是不撒手,妈妈对爸爸说:“一只没有家的猫,多可怜呀,孩子们喜欢,就留下它吧,再说咱家的耗子又那么多,养只猫土豆就不会被耗子倒腾到他张伯伯家的炕洞里去了。”
之前,因为我家是住在山沟里,就十几户人家,山耗子多,净败坏人,有一年,我家炕窖里的土豆,地瓜几乎都让它们搬光了,好在爸爸在给张伯伯家修锅灶时,在他家炕洞里发现了,这个事情我在小说《又见邻家炊烟起》中曾专门讲述过。
一提到抓耗子,父亲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那好吧,就收留它吧,不过地窖的耗子太邪乎,怕是猫也奈何不了它们,白屌扯。”就这样,狸子算是彻底有了家,成了我们的家庭成员,也是我的玩伴,晚上,几乎都是我霸占着它,搂着它睡,没哥哥姐姐们什么事。
有了家,吃喝就有了保证。不长时间狸子就长成了半大小伙子,浅黄的毛色,相间均匀的花点,眼睛一只绿的,一只黄的,太阳底下眯着眼打盹,爸爸说它长得像狸猫,于是全家人都叫它狸子。
由于它是贫苦出身,所以狸子在吃的方面从不挑拣,抓起耗子更是卖力,不多日子,我家的耗子被它抓得干干净净,就连左邻右舍也都不再受耗子的气,狸子走在街上也神气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了。
狸子还有一样本领就是逮麻雀,我常看到它嘴里叼着一只麻雀,弄得血胡里拉地,我高兴的时候,就抱它到门前的小河给它洗个澡,清清爽爽,多带劲。
一天大清早,西院隔一家的老赵的老婆在院子里骂大街,说她家的鸡被猫吃了。妈妈听后吓得差点昏过去,要知道,老赵是当时的革委会主任,本领大着呢,全村人都看他脸色行事,都得巴结他,他老婆也跟着金贵起来,一大帮老娘们捧着她,谁要得罪她,那还了得?
那时候,爸爸因为爷爷奶奶迷信的事,受到牵连,因为爷爷奶奶岁数大,不能参加批斗,而爸爸是一家之主,所以就由爸爸代替批斗。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你说妈妈能不愁吗?
爸爸安慰妈妈说:“不会是咱家狸子干的,咱家的狸子多懂事啊。”
母亲“唉”了一声:“你说狸子懂事好使吗?那得看人家咋说,咱家本来就有事,你整天这个村那个村的挨批斗,没完没了,这下可毁了。你说,哎!”
第二天早上,我们还没有起炕,就听到老赵婆子喊骂:“老王家的,老王家的,你他妈的给我起来,还有心思睡觉,你看你家院帐缝里是什么。”
爸爸赶紧跑了出去,在我家的帐子缝里确实有一只被咬得血淋淋的死鸡。
“不对呀,我家的狸子一夜未出屋呀。不是狸子干的。”我跟在爸爸身后,大声地说。
“放屁,你家的猫出没出屋谁知道?鸡在你家院子里,就是你家猫咬死的。”老赵婆子冲我吼道。
“小孩子,一边去,有你什么事?”父亲怕事闹大,赶紧息事宁人。
“老王,你看这事怎么办?你得给我个说法。”老赵婆子不依不饶。
这下爸爸没了辙:“那俺赔你一只鸡行吗?”
“鸡你要赔,那猫也要归我们处理。”说着她领人进屋抓住了可怜的狸子,把它五花大绑,扔进了后山的大河里,飘走了。
夜里,爸爸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声不吭想着心事。
妈妈在一旁缝补衣服,一边说:“我怎么想都不能呀,咱家的狸子多懂事呀,它咋能吃她家的鸡呢,再说了,邻家那么多的鸡,咋就偏吃她家的呢?”
爸爸息事宁人地:“别胡乱想了,胳臂拧不过大腿,人斗了,猫也给淹死了,看他们还能放啥屁。再不行,可别逼老子,逼急了,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他爸,忍忍吧,可别和他们犯倔,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娘几个咋活呀?”妈妈劝道。
“哎…”无尽的夜里,爸爸无奈的叹息。
不多日,老赵家的鸡又被吃了一只,有人看见是“老黄”干的,邻居都说那是报应,不过这次她没有来找我家。
后来听邻居说我家的狸子没有被淹死,他说他在山上砍柴时看见了它,狸子当时还眼泪巴嚓地瞧了他一眼呢。
哎!可怜的狸子又成了野猫,知道你是冤枉的,可你也不能老在外面漂着啊,回家吧,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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