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孝春：在历史的切点上（组诗）主编精选

◉姜孝春 (辽宁) 

1981：妈妈送我上学

上学，我走了
在送行的人群里
我看见
妈妈的脸上挂着泪珠
那液化了的情感流到唇边
您品出它是什么滋味了吗

妈妈
您不是低着头
向邻居借钱来支撑今天吗
您不是趟着露水
挖野菜来喂养今天吗
您不是数着鸡蛋来积攒今天吗
而您的心血终于酿出了今天
为什么还要流泪呢

是怕长久的分别吗
不会的
过了这个力与火交织的夏天
我就会回来
到那时
我和土地都已成熟

1985：沉默的二哥

人们都说
你是沉默的小土山
小山一样沉默
小山一样寡言

那年邻居二妞出嫁时
望着你泪水涟涟
你却没有流泪
你把那液化的情感凝固后
种在小山前
等待着发芽

去年
三十岁的你娶上了媳妇
全村人都为你高兴
你却没有笑
你把苦辣酸甜掺在一起
浇在园子的苹果树下
期望着收获

人们都说
你像的村前小土山
小山是沉默的
它却用心底的泉滋润着
碧绿的草
参天的树

1988：妹妹的嫁妆

是你吗
那个在黄泥小火盆里
和我一起烧豆豆的小姑娘
那个为了一条红绫子
在妈妈面前哭鼻子的小姑娘
要嫁妆的嘴一张
便吹得小村一阵骚乱

你没有要电视机诱人的色彩
没有要录音机迷人的旋律
没有要笔挺的西装
漂亮的连衣裙
那片你承包的荒山
和荒山上汗水泡出的果林秀色
便是你要的嫁妆

你知道，有土地
就会孕育出带翅膀的希望
有果林
就会收获汗水浇灌的金黄
而爱情，也会像枝头的果子一样
圆满而香醇

1999：看妈妈的照片

您就是一个简短的故事
用脚步、双手和一颗心
讲给我
也讲给所有的人

借米时
您羞怯得颤抖的手
是让我感动的情节
送我上学时
晚风吹动您的白发
是令我难忘的片段

今天，从寄来的照片上
看见您笑了
我想，故事的结局
一定是喜剧

2018：春风里的弟弟

春风吹动泥土的气息
弟弟坐在拖拉机上
机器的轰鸣声里
一粒粒金黄的种子
落在泥土的清香中

父亲那张古老的木犁
已被弟弟挂在墙上
连同木犁一起挂在墙上的
还有祖先的劳作方式
以及已经远去母亲的咳嗽声

春风吹拂温暖的阳光
绿色的希望
在弟弟的心中拔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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