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谷子烂芝麻 (二)
◉ 石彦勇
冬天日子短,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干活的人都返回家中。得知我的出生,亲人们都很欢喜,父亲更是开心。父亲已有了女儿,现在又有了儿子,儿女双全怎能不让他满意呢。父亲想把我从炕上抱起来,但又觉得我太小不方便抱,只好看了又看,然后兴奋地在炕前的脚地上走来走去。娘说,把窗子再关紧点,好像有风吹进来。父亲说窗子关着呀,风是从窗扇子缝隙里进来的,那就堵个簸箕吧,等啥时有塑料纸了,钉块塑料纸就严实了,而且不用关窗扇子屋里也敞亮。
家是清贫的,但每个成员都在尽力营造一种温馨的家的气氛。
我的大姑论年龄早该嫁人,只因她头脑不够灵光,二十好几了还一直没有出阁。祖父说大姑是瓜的(傻子),啥都不会干,全靠别人引导和指点。实际上,大姑在家里没功劳也有苦劳。你看,此刻,我那个才一岁多的姐姐就靠大姑照看着,这不能不算给家里帮了大忙。
相比之下,二姑是聪慧的,可惜从没上过学。祖父祖母相信女娃念书没用,因为迟早都是别家的人,再说哪有条件供娃念书呢,有口吃的,能养活大就不错了。对此,二姑也不生气,方圆几十里,女娃念过书的能有几个。所以,二姑也能安心在家干活,出坡劳动,生火做饭,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其实,我还有个三姑,她从小就被邻村一户人家抱去作了养女。那家有男娃没女娃,稀罕个女娃,内当家的跟祖母讲想喂(抱养)三姑,祖母略一思忖就答应了。从此多出一条亲戚路,但三姑终究把姓改了。
父亲的兄弟姊妹当中最小的是我碎爸(父亲的小弟),正该念书的时候,碎爸却死活不去学校,任由祖母打断了几根棍,碎爸依然逃学,家里人就再不管了。好在碎爸手脚勤快,有什么活儿一打发就行动,很少偷懒。当然,他毕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难免贪玩,常常一个转身就跑得不见影儿了,碎爸喜欢的还是上树攀岩,掏鸟窝捉螃蟹。
父亲的二弟我本应叫二爸的,只因他个头较高,后来我一直都叫他大爸爸,大爸爸是父辈中念书较多的。我出生时,大爸爸好像才上小学三四年级。
向往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用筛子筛过又用箩儿箩过的我,磨难并没有少受。生下来第三天,我就开始打针了。
大概是黄昏时分,我突然高烧,家人心急如焚,立即决定抱我去卫生所。
乡卫生所,两排土房子,低处的一排算办公区,高处的一排是宿舍。连同管药房的大夫,整个卫生所只有两三个医务人员,却要负责全乡二十一个村的卫生保健与医疗服务工作。
“他叔叔,麻烦你快看看我这娃,烧得火一样烫手,现在眼睛都不睁了。”祖母跨进卫生所的大门,刚望见大夫就大声喊起来。
“啊?”穿着中山装的陈大夫正在吃晚饭,听到这个情况放下手中的碗便走过来。
陈大夫看了我的指纹说,打一针吧,打针来效快。然后他又问年轻的李大夫,上过蒸锅的注射器和针头还有没有……
多年以后,父亲对我说,当时他就我在边上,针扎下去时我竟然没吭声,当时他心都凉了,不过到晚上时,我又知道吮吸娘的乳汁了,真是谢天谢地。
石彦勇修改于:2024-01-23 15:2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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