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国的幸福指数—组诗

◉ 陈白衣

（6）

冬雨埋在下周二
破土的事仿佛离我很远
我只关心现在
下午的阳光烂进淮南的骨头里
冬天是不讲理的
它暖、它冷，我都穿加绒的皮裤
不变应万变
嗑睡让一个人突然变老
眉眼传来山河破碎的声音
哦，她突然发来信息
穿过大半个中国
带来乌鲁木齐
松软如初雪的阳光
她伸展双臂的样子也一定
如我想像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7）

下周二如果一定要下雪
就给这个世界白一次的机会
这之前
我还会想到那年的谁
黄昏雪霁，落日刚好落进你依靠的路灯里
万物都在雪下似是而非
包括我们左手边的菱角湖
一只拉非拉多认出了紫霞仙子
而我不是夕阳武士，不是至尊宝
盖世英雄需要两个人
合身共演
所以幸福的事，总是缺了一半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8）

那是一棵夏天的白桦树
碎花衬衫的她的身后是一片教室的窗户
时间安静而忧伤
应该是初见一个叫麦花的诗人
我知道没过多久
她就离开了摄影者的镜头
留一树叶片破碎的声音
只是这一瞬悬如水滴
仿佛我该再等一会
阳光就会融化在她的脸颊上
替我们原谅了这个世界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9）

大风从八公山上吹下来
继续向南
就吹到寿春古城上了
再往上
就吹到我身上了
如果不是我身子一轻时，又沉下来
这古老的城墙
势必会随着我向上飞
如果连它们也飞走了
明年我来时
还能看到什么呢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10）

白色院墙围着高楼
门前四个保安制服笔挺
每辆被拦下的车都很安静
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
威严而单调
直到夜晚憋尿的出租车司机
面向白墙
墙跟混着肥水
哗哗作响
热闹了一下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11)

棺中的皇帝
每年都会睁开浑浊的眼睛
他被“万岁“的呼声唤醒
企图起身
抬起枯萎的手臂
想到年轻时
脚下子民们匍匐，翘起的臀部朝着太阳
竟也面颊闪过一丝红润
他用力一挥
攒了一年的力气一下漏了出去
来敬拜的人都低头跪着
和从前一样
没人听到枯骨折断的
细声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12）

气温原因，下周二的小雪将被雨水带走
潮湿是黏人的狗皮膏药
窗外雾霾化了妆
它让我辨认
这陌生世界中熟悉的部分
一棵香樟比我更了解我的邻居
她戴着一次性手套
将几挂腊肉吊在窗前樱树上
风吹过时
掉光叶子的樱
因突然得到肉身而向我鸡啼鸭叫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13）

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区域
都划好了
我们要在其间
安静地蹲守一个祥和的春节
过不了多久
烟花爆竹就跑到郊区了
钻天猴、魔术弹
凡是能飞走的，都会走出去
只剩下一口燃烧过的空气
向我们包围过来
这是去年，也是明年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14）

木吉他上住着一代人
这是我穿过小巷与蔷薇摇曳的阴影
对70后的指认
那时阳光轻徭薄赋
落在六根细弦上的手指
高于云杉、黑檀、印度玫瑰木
它们保持着飞翔的姿势
使少年人归于蝴蝶、蜻蜓的类别
如今苟于人世，谁还不是内心臃肿，贪恋浮华
怀抱死水观照一切伟大的事物
一边随他们万般折腾
一边不再涟漪

@蝼蚁国的幸福指数（15）

柏油路还是笔下墨汁未干的线条
马路牙上的白雪是纸的边界
再往南，靠近一群鸟雀的喧哗的
是利民河公园
红栏杆漆一层厚厚的雪
它们高高地堆着
一点也不着急
-----天上的雪还有很多
如果你不幸福
它们还会继续下，持续厚
落在人少的地方
消失得更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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